哈赤等狩猎归来的人也好,还是努尔等值守的人也好,女真人都被眼前的收获晃花了眼。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林木间有个身影闪动了一下,而且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咒骂在林间回荡着。

    “呸,你才是鬼魅,你们全家都是鬼魅,娘的,这些鬼崽子的巢穴藏的还挺深,连你侯大爷我都差点跟丢了。”

    ……

    青山沟就在宽甸北部,这里是后世著名的风景名胜,只是现在的景象颇有些不和谐,在山林边缘,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具尸体。这些尸体身上的伤口有箭伤,也有血肉模糊的大伤口,锐利的割伤却是很少,让人看了觉得有些恶心和恐怖。

    有十几个人正在尸体旁边查看,远处是更多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是骑兵。按说如此多的人马在此,总会有些喧哗声,可山林附近却是静悄悄的,若是懂行的人不用看都能知道,在这里的是一支精锐部队。

    “咝……马兄弟人在哪里?”杨浩然一头大汗,却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这些尸体的面目大多看不出来了,看出来的那些他也认不出来是谁,可从服色上……好吧,是沾了很多血的内衣上,却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正是跟着马昂出猎的那些人。

    不少尸体都是光溜溜的,连衣服都扒走了,只有沾血太多的内衣才被留了下来,凶手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马兄弟的队伍遇上了女真人,然后全军覆灭了,只有那些蛮子才会这么干。

    随从什么的不要紧,连自家主将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马兄弟在哪里?杨浩然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抛去两人的交情,这事儿也没法了结啊,马兄弟是谁?那是辽东巡抚,冠军侯爷的大舅哥!这样的人物在辽东,还是在自己的辖区遇了凶险,生死不明,那自己还有个好儿了?

    娘咧!老子咋就这么倒霉呢?杨浩然揪着胡子,拔掉了好几根都没感觉到疼。

    没错,这事儿是马昂自找的,来辽阳的路上,自个就告诫过了巡抚大人的随从了,让他们不要往东北面的山林里钻,不然会遇到危险。

    但是,可也得有地儿说理去啊!侯爷的大舅哥出了事儿,那个一品诰命夫人要是吹个枕头风,侯爷会体谅自己的苦衷?那可是新婚!正那啥火热着呢!

    别说侯爷了,连一向笑嘻嘻的吴兄弟都是一脸凝重,浑身杀气腾腾了,自己问话都不搭理,要不是自己确是赶过来帮忙的,说不定都已经翻脸了。

    得,别想了,解决的办法恐怕也只有一个了,去附近的寨子讨人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多少也得有个交待。

    “吴兄弟,咱们往附近的寨子寻寻吧?”杨浩然试探着问道。

    乌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一声大吼:“兄弟们,上马!跟我来。”直到一马当先的冲出去,确定没人会看见他的脸之后,他嘴角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钓鱼执法?侯爷的花样儿还真多。

    第425章 很难说是喜是悲

    烟尘滚滚,万马奔腾。

    杨浩然知道事态严重,又有跟马昂的交情在先,所以,他把麾下的骑兵全部带了出来,足有三千余众。

    为了尽快赶上乌鸦,他还把辽阳城的战马几乎收刮一空,基本保持了一人双马,汇合了乌鸦的五百人之后,足有近四千骑兵,行进间声势极是浩大。

    因为急着赶路,左近也没什么有威胁的敌人,所以两边也都没派斥候出去,因此也没人注意到,远处一处山头上,也有百余骑兵在往这边眺望。

    “侯爷,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啊,那个杨浩然对路怎么这么熟?根本就用不到我的暗记,他们就直奔着那个寨子去了。”

    猴子一路跟着哈赤等人找到了对方的巢穴,一路也是留下了暗记给乌鸦,可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开始的时候是乌鸦再前,可带路的很快就变成了杨浩然,看对方行进的方向,却是直直的奔着那个寨子而去,他不由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那位杨参将也是世袭的将门,对辽东地理熟悉的很,又是个好战的,我听说他爷爷辈还参加过成化年间那场剿灭董山的战役呢。这样的人会对建州附近的地形熟,也是应有之义。”谢宏微微一笑。

    杨浩然是他来辽东的第一个收获,也是意外之喜。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人肚肠少,身份地位也不错,是一个值得下功夫拉拢的好目标。

    可谢宏没想到的是,效果居然有现在这么好。午夜系统远在京城,辽镇的情报都是谢宏到了辽东后,委任乌鸦收集的,而乌鸦的主要情报来源,就是杨浩然这个大嘴巴。

    杨家在辽镇势力不小,韩辅将杨浩然依为臂助也有拉拢对方,壮大自家声势的意思在里面。因此,尽管后者是个不怎么上心的人,可对辽镇的各种渊源典故也都是了然。

    而且这人心里也没什么保密观念,几碗烈酒下肚,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什么事儿都敢往外说,而上行下效,这厮的亲兵大多也都是这个脾气。

    于是,乌鸦的情报工作开展的极其顺利,谢宏之所以能够精准的看人下药,究其根本,也都得算在杨浩然身上。

    而这一次更是夸张。

    依照谢宏的计划,马昂大张旗鼓的从总兵府经过,然后出城,主要是留个引子,把他出城狩猎的事儿搞得人尽皆知就行了。

    至于杨浩然到底会不会追上来,追上来的时候会带多少人马,谢宏也没多大把握,毕竟他和对方只见过一面,其余的认知都是从信笺上得来的。

    最差的结果当然就是对方没出动,不过那也不要紧,只要消息传播开就可以了,五百边军再加上五百火铳手,攻其不备的打个寨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侯爷,你既然算好了他会来,又何必让我去盯梢,那几个蛮子鬼着呢,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了。他们倒是伤不着我,不过若是惊动了他们,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谢宏一摊手,道:“哪里能算得了那么准?我本来琢磨着,他能带出来千把人就不错了,哪想到真有这等憨人,居然这就倾巢而出了。唉,吴大哥信中说的太保守了。”

    谢宏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不但拉出来了麾下全部骑兵,而且对附近地理还极为熟识,望着滚滚远去的烟尘,他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这次的收获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多。

    “倒也不是吴大哥保守,杨大哥说了,韩辅离开前是有严令的,让他不能轻易动兵……其实,这都是咱们兄弟间的情谊啊,杨大哥真是个有义气的。”本该失踪的马昂就在谢宏身旁,他好整以暇的叹了口气,对杨浩然的兄弟义气表达出了深深的感激。

    “话说回来,谢兄弟,你这剪羊毛计划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是要去抢女真人?”感慨一番之后,马昂问道。

    这计划的名字和执行步骤他倒是知道,可跟他相关的部分,却只是到了他出城为止,对后面的变化,他也很好奇。

    “对啊,羊毛出在羊身上,拳头大的是狼,实力弱小的是羊,边镇和草原上不就是这么个规矩吗?咱们开拓辽东缺牛马,建州这边正好有很多,不抢他们抢谁?嗯,顺便还能抢些口粮种子之类的,一举数得的大好事诶。”谢宏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就是,就是,何况还是他们先动的手,要不是谢兄弟让猴子扮成了你,又雇了几十个朝鲜人当随从,那死的就是马兄弟你了。这叫什么来着?对了,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出来抢,迟早要还的。”江彬大点其头,对谢宏的话深表赞叹。

    “终究还是不太好吧,好像有违圣人教诲呢……”马昂跟着唐伯虎读了一阵书,在京城也受了不少熏陶,对抢劫这种行为还是有些抵触的。

    “其实不然,”谢宏摇了摇头,做悲天悯人状:“抢女真人的,对辽镇百姓来说当然是喜剧,扩大了影响,为大明威震天下奠定了经济基础么;对女真百姓可能是悲剧,不过,历史是在多维中发展的,这件事,很难说悲,也很难说喜。”

    “……”这番言语太过高深,江彬几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抢就抢呗,咋还整出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言语呢?

    好半响,马昂才开口问道:“谢兄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听不懂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