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来,所有的努力就都是镜花水月了!想到这里,朱钦已是两眼发黑,浑身颤抖了。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一定要想办法!

    “来人,来人呐!”朱钦猛然爆发出了一阵嘶吼,声音有如受伤的野兽一般。

    过了好半响,他连叫了好几声,这才有人应道:“是,老爷。”

    “你们这帮奴才,都干什么去了?居然要本官等?连你们也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吗?混账东西!”朱钦厉声骂道,说着,还丢了一个花瓶出去,好悬没砸中应声进来的下人头上。

    “小人该死,老爷恕罪啊!”那下人慌忙扑在地上,连声告罪,可心里也是在大骂。

    从收到急报,老爷就不太正常,先是把下人指使开,然后又在房中乱摔乱打,看那架势,简直是要将书房拆掉一般,谁还敢过去啊?

    这不,连平日最喜欢的那个花瓶都摔了,老爷莫不是失心疯了?也不知道是谁造了这么大的孽,把一向标榜儒雅风流的老爷气成这个样子。

    发泄了一阵子心中的怒火和恐惧,朱钦总算是平复下来,他声音暗哑,语调不高,可那下人却分明听得出,他是在吼叫:“叫人去送信,八百里加急,不管跑死多少匹马,也要尽快给我把信送到了。”

    “老爷……要送去哪里?”

    “京城,南京,天津卫……都送去,一定要拦住他,一定要!快,要快!还不快去准备?”

    “……是。”

    下人慌不迭跑去准备了,生怕慢了一步,会招致老爷的怒火,可即便他加下生风,朱钦却依然觉得太慢。

    他得报的时候,船队已经过了登州好几天了,要不是谢宏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偏偏要沿海岸而行,朱钦甚至都不打算往天津卫送信了。他很清楚,船在海上的航行速度,远远不是快马可比的,何况后者还需要绕路呢。

    但是,即便谢宏取的航线怪异,似乎很傻,可朱钦心中却依然很沉重。

    吃的亏多了,自然会学乖,谢宏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这是朝中的同僚们用鲜血和泪水换来的经验,谁知道他这次又有什么阴谋呢?

    朱大人不傻,也不天真,尽管知道事情可能还有变数,可他又能如何呢?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朱钦估计的不错,在他派出信使的同时,谢宏的船队已经过了莱州湾,在一处不知名的港湾下了锚。

    “侯大哥,你一个人去,是不是太过托大了?”谢宏皱着眉头劝道:“其实威海卫那里本也不是太重要,何况,还有赵千户伉俪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你何苦冒这个险?”

    那夫妻二人一个谨慎,一个豪勇,搭档起来倒是天衣无缝,只有角色颠倒,让人有些好笑,这两家又都是地头蛇,所以,谢宏对威海卫那里也很放心,对猴子要去追杀李玉的提议有些不以为然。

    “侯爷放心,末将不会莽撞行事。”猴子一力坚持。

    “那也罢,侯大哥,事了之后,你直接去威海卫跟我们汇合便是。”谢宏不知猴子为何如此坚持,可劝了一阵不见对方意转,他也只好作罢。

    “侯爷珍重。”

    猴子也不拖泥带水,得了谢宏应允,当即坐上小舟,告辞而去。

    “江大哥,侯大哥是你老兄弟,你也不说劝劝他。”转头过来看见江彬,想起对方一直没出声,谢宏不由埋怨道。

    江彬摇摇头,叹道:“谢兄弟,猴子是惦记着他那些老兄弟呢,总想着要拉他们一把,须是劝不得的。”

    “老兄弟?”谢宏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来猴子的出身了,这个斥候头子是做马贼出身的,当初在京城,还曾经建议过,让自己招马匪进京对抗京营来着。

    “那又何必这样,直接说一声,把人招来不就得了?”

    “谁说不是呢,这家伙就是个倔强性子,想拉扯那些兄弟一把,又怕有人说嘴,总想着给他们个立功机会,然后再……算了,谢兄弟,由他去好了。”江彬撇撇嘴,对猴子的想法很是不以为然。

    “山东响马?听起来有些耳熟诶……”

    人已经走了,谢宏也不再纠结,倒是山东响马的大名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似乎跟正德有些牵连,嗯,是什么呢?

    第476章 打猎归来

    紫禁城西侧的鸣玉、积庆二坊原本是个好地方,人们总觉得靠近皇城能沾点贵气,偶尔要是能远远瞧上皇上一眼,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自正德元年以来,这两个坊市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到了正德二年的夏天,这情况更是加剧了不少,至少有一半的居民都搬走了,越是靠着东侧的,就越是冷清,沿着皇城西大街这一溜更是完全没人住了,原因也很简单,噪音太大了。

    这噪音完全是人为的,最初的时候,主要来自于棒球联赛,观众的呼喊声实是震耳欲聋,家里有个老人孩子的,还真就受不了这折磨。

    不过当时大多数居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便,有热闹看,总比闲着好,何况棒球联赛的盛况,也带动了皇城西大街一带的商业发展。

    看比赛总得带点吃喝备着,看完了,八成也要出来喝点小酒宣泄一番兴奋之情,又或找个茶馆侃几句,秀秀自家的先见之明什么的,于是,随着棒球联赛的发展,这鸣玉、积庆二坊也跟着繁荣了起来。

    不过,到了去年冬天,事情却突然有了变化,西苑这边不再仅仅是棒球场了,还是皇上操演兵马的场所。

    兵痞这词源远流长,说的就是军队中痞子流氓多,想想也是,好勇斗狠的人,在参军前,可不就是市井无赖么?当年隋炀帝征高丽的时候,在天下征发骁果,构成那支精锐部队的主要就是流氓。

    从各种各样的渠道中得了这样的认知,所以通常情况下,良善百姓对军队都是避之不及的。

    但这个理由并不是鸣玉坊和积庆坊百姓们避走的原因。

    在西苑中操练的,都是皇上的近卫军,这些少年虽然都是孔武有力之人,也是威名远扬,可却从来不仗势欺人,买卖东西都是和气,而且从来都不拖欠银钱,让百姓们啧啧称奇之余,也是大感庆幸。

    众人都道:皇上圣明,训练有方,能让一支强军不扰民,这简直就是逆天之举啊!

    但是,他们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冬天以来,皇上就很少上朝了,把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西苑,于是,鸣玉、积庆二坊的百姓就倒霉了。

    皇上年岁不大,精力旺盛之极,操演兵马又或打棒球从来不看时间,无论是深夜还是清晨,只要他来了兴致,就会召集人马开练。

    偏生那些近卫军跟他也是年龄相仿,只要刺耳的哨声一响,过不一时三刻,数千人就集结起来了,随后就是口号山响,惊天地动鬼神,你想想,这要是住得近了,谁能受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