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不过只是辽西遭了灾,我可是听说了,辽西是辽东比较贫瘠的地方,而且当地人也跟侯爷不是一路的……”胖子开了头,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帮腔。

    “哼,你们知道什么?那是百年难遇的大灾,谁能保证只有一个辽西遭灾?告诉你们吧,整个辽东怕是都要完蛋,那奸佞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老天爷的意旨,谁能违抗得了。”发现了胖子等人的弱点,几个士子也是士气复振。

    “你胡说!”

    “天意,天意啊!”

    茶馆里纷乱起来,支持哪一方的都有,众人都是面红耳赤的大声怒吼着,就如同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朝会的场景重现一般。

    而且,民众们的顾忌也少,两方彼此逼近,谁都不肯服输,眼见着就是一场乱斗……

    正这时,从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唉,若是都遭了灾,也不知辽东的百姓来年要怎么活。”

    “……”

    茶馆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在场的多数都是普通百姓,灾荒战乱原本就是他们最怕的东西。这两个怪物是百姓的天敌,一旦出现,就会带走很多性命,就算是在天子脚下也不例外。

    听到这话,想起辽东百姓的境遇,哪怕是情绪最激动的胖子也安静了下来,好半响才蠕动着厚嘴唇,喃喃自语道:“那位可是冠军侯,总该有办法的吧……”

    “也许吧……”原本站在他身后,坚决支持他的人也只能以一声叹息作为回应了。

    冠军侯确实很神奇,也给大伙儿带来了很多期盼,让大伙儿不自觉的信服他,支持他,盼望着他能带来更多的希望。

    可是,现在辽东面对的是天灾,是老天爷的意旨,皇上也不过是天子而已,谁,又能抗拒得了天意呢?最终苦了的,还是辽东的百姓吧?

    “朝廷……会派人赈济的,朝中的大人们都是君子,不会看着百姓遭灾而无动于衷的……”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读书人再次开了口,这一次他却不是质疑谢宏,而是安慰着众人。读书人也是人,尤其是出身寒门的这些,他们对百姓的疾苦也是感同身受的。

    “但愿如此吧……”

    对于朝中的动静,京城百姓要比地方上的人敏感得多,这一年来的禁运他们虽然不知情,可京城飞涨的物价他们却都看在眼里,若说其中没有点缘故,谁又能相信呢?

    但是,作为小民,他们的意志左右不了什么人,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把信任的目光投向朝堂,投向那些以圣人门徒,以公理正义的化身自居的士大夫了。

    希望他们能偶尔低头看看,看看民间的疾苦,看看苍生的不幸,偶尔发发慈悲……

    “侯爷会有办法的。”

    沉默中,胖子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这一次的语气比刚刚坚定得多,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胖子便拨开同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老包是关心则乱啊……”原本跟他并肩而立的瘦子脚下却没动,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见近卫军扩充在即,却出了这等事,也难怪……可侯爷也是人,面对天,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507章 到底咋回事

    “面对天意,就算是真的瘟神,也只能束手无策了,何况那谢宏不过是个冒牌的?哈哈哈哈……”

    “天意如此,为之奈何?眼下这大好局面,难不成要毁之一旦?唉……”

    士大夫们原本也不是铁板一块,到了如今更是泾渭分明,得了陈世良的信报后,两边的反应也大相径庭,一边是欣喜若狂,另一边则是垂头丧气。

    焦芳的府邸就在长安西街南侧的大时雍坊,原本这处府邸是前任首辅刘健的宅院。

    可时过境迁,在刘公子猝死之后,刘大学士心灰意懒的回老家去了,彻底退出仕途,京城中这处宅院也就没了用处,焦大学士将其收入囊中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比起刘健在时,如今的焦府却是冷清了许多。身为奸党的中坚,他本就是被士林所唾弃的,纵是有人想攀附,拜访的时候也是形迹鬼祟,尽量挑那些不怎么引人注目的时间来。

    对此,焦芳面上虽是不以为意,可心里却是很不爽的。做了大学士的位置,却没享受到相应的风光,换了谁,也不会很高兴。

    本以为今天过后,整个形势就会得到改观,在散朝的那一刻,事情还很顺利,可谁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辽东居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结果好好的一场庆功宴上,却是愁云惨淡,众人对坐无言,连诉苦都不知从何诉起,将这情景看在眼里,高坐在首位上的老焦芳实是有些心碎。

    “各位……”

    这么冷着场也不是个办法,焦芳本想开解众人一番,可一开口,却不知如何往下说了,不是他口才不好,实在是这事儿太诡异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冰雹天呢?还尼玛是这么大规模的!老焦寻思了一番,算是有了个结论,谢宏就是个妖孽,只要跟他扯上关系,发生的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变得十分诡异,让人匪夷所思。

    “焦阁老,各位,为今之计,纵是多想也是枉然,不如趁着大家都在,咱们先商量出个对策,然后禀明圣上,以作决断啊。”

    张彩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不能一直琢磨,越琢磨,心里的疑惑就越多,士气也就越低,先想出个对策才是正理。

    “这事儿会不会有诈?”说话的是姜清,通政司是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的中央机构,身为通政使,姜清对阴谋论也是情有独钟,首先质疑起了消息的真实性。

    “说的也是,怎么就这么巧?朝会刚散,洪宣之就得了消息?”整件事都很诡异,和姜清想法差不多的也是大有人在。

    “应该不会,若是有诈,他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连李西涯和杨介夫都是那般神情,应该不会有假……”焦芳摇了摇头。

    对于最大的两个对手,他一直非常重视,研究也是颇深,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破绽,要说有诈,总得有个目的才好,单是为了出口气而不考虑引起的后果,完全就不合杨、李二人的作风?

    “焦阁老所言极是。”张彩点头赞同道:“辽东尚无信报,具体情况我等也无从得知,可从最糟糕的局面考虑,那就是辽东普降天灾,导致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如何应对?”

    “刘尚书,你意下如何?户部可否……”张彩句句都切中主题,焦芳闻言,也是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头看向刘宇,询问户部的情况。

    “下官只怕也是无能为力的……”刘宇也不复朝堂激辩时的意气风发,满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虽然他身为尚书,执掌户部,怎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如今空空如也,只等秋收之后或能有些起色,若是还和去年一样的话,恐怕还积欠都不够,更别提赈济辽东了。

    何况,辽东那边若是灾情过重,光是赈济可能还不够,明年要继续施行新政的话,总得有种子和口粮,林林总总,也不是个小数目,户部的确是拿不出来。

    “用和,你曾经巡抚辽东,对那里情况应该有些了解,若是单凭本地凑集,可否……”没人主动说话,焦芳也是无奈,只能一个个的点名。

    “怕是不足……”张鼐也是摇头,辽东那地方他很清楚,若是风调雨顺,一年到头下来,军将家里多少会有些结余,普通军户也就是勉强温饱,这还是有朝廷接济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