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抹了一把冷汗,一进京城,他就收到了宫内形势危急的消息,所以匆忙忙的就赶了过来,可没想到,居然危机到这种程度了,好在侯爷有了安排,不然今天就真要糟糕了。

    他向唐伯虎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躬身奏道:“陛下,微臣收了冠军侯委托,有要事启禀……”

    “那就给你五分钟。”正德一手拿着怀表,另一手五指张开,向张彩示意,一副很勉强的表情,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

    “陛下,谢大人托微臣给您带个话,而且还带了点东西,是他想出来的新点子,据说很有趣的……”张彩本来还想先说事儿呢,结果一看正德的架势,他只好先亮底牌了,如果单凭口才就能说服皇上的话,伯虎贤弟也不会那种眼神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谢大人啊。

    “哦?新点子?”谢宏的品牌效应还是很强的,正德眼珠转了转,语气虽有些狐疑,可跟刚刚急吼吼的模样却有些不同,显然是动了心的。

    “是什么东西,先拿来给朕看看再说。”不过朱厚照同学也是个有主见,擅于独立思考的,他认为还是要先看货色才能下决断。

    “臣遵旨。”张彩躬身应命,然后又是一溜小跑出去了,过了片刻,这才领着两个宦官回转,那两人手里抬了一个大箱子,不过看起来却不怎么吃力,显然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分量。

    “很轻的样子,里面装的东西会很有趣?”正德围着箱子转了两圈,用脚轻轻踢了两下,对这个箱子的分量不是很满意。

    “有趣,肯定有趣,这可是谢大人亲自设计的。”张彩一边拍胸脯,一边掀开了箱盖,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球?蹴鞠用的吗?”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圆圆的球,正德拿起一个,感受了一下触感,然后又用脚颠了颠,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煞是熟练。

    “这球倒是不错,很有弹性,比皮子做的那种好多了,也是用橡胶做的吧?不过……”正德开始发表感想,赞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道:“蹴鞠有什么好玩的?比棒球差多了吧?”

    张彩从怀里摸出一本手抄本,递给了正德:“那不一样啊,陛下您看,这里还有侯爷拟定的新规则呢,这种球跟蹴鞠虽然很像,可是却比蹴鞠好玩多了,这叫足球。”

    “哦?唔,哈,果然有点意思……”正德翻着手抄本,眼睛越来越亮。

    两大才子都长出了一口气,啥才也不如天才啊,想对付皇上,果然还是得谢大人出马,随便做了几个球,就把皇上搞定了。

    “皇上,足球比赛不但本身很有趣,而且还可以……”张彩眼色很好,见正德已经动了心,他连忙趁热打铁:“外面还有些其他的东西,也是冠军侯特意为您准备的。”

    “嗯,确实有点意思,那就这么办吧,反正冬天出海也不好玩,等到夏天好了。”

    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正德决定还是先顾着眼前,反正大海又不会自己跑掉,而人生还漫长着呢,慢慢再说不迟。

    第595章 和皇上赌斗是好事

    怎么办?

    因为同一人而起的同样的疑问,又开始困扰另一群人了。

    “英国公,还是您老拿个主意吧?”纷扰一阵,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在了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身上。

    英国公张懋如今已经年近七旬,可精神头一向都很旺盛,可此时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连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不少。

    自从十岁那年,父亲张辅死于土木堡之后,到如今已经有了近六十年,张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可他从来就没有象今天这样心神不宁过,大概也只有十岁那年,才会如此吧?

    拿主意?他在心里暗自苦笑,自己能有什么主意,还以为是正统年以前吗?

    那个时候,英国公这个名号确实有用,就连权倾朝野的王振,父亲都敢当面直接顶撞,试问当时又有哪个文臣敢于如此?铮铮铁骨?没有实力撑腰的话,铁杵也会变成面条的。

    可自从土木堡之后,勋贵的地位就每况愈下了,问话的朱晖早些年还有点折腾劲,可到了弘治十八年,还不是也被文官们给压住了。

    当年火筛连同小王子共犯宁夏,右都御史史琳求援,满朝文武皆不敢应命,最终还是勋贵出了头,保国公朱晖率军前往退敌。可结果怎么样?

    文臣们认定他只斩首十二级,追回生口四千,上报有捣巢有功将士万余人,兵部尚书马文升、大学士刘健持书不予,而后,以大军扰民伤财甚多,是以无功有过为由,御史们也是纷纷弹劾,掀起了一场大言潮。

    要不是孝宗皇帝英明,坚决不允,朱晖这一趟不但白折腾,没准儿还会把身家性命都折进去。

    其实这不是扯淡么,斩首十二级就能追回四千人丁牲畜?文臣们他们自己不懂军事,算不明白账,却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压制战功也不是这么个压制法吧?

    张懋觉得这件事极其可笑,但他却也无可奈何,谁让文臣们拳头大呢?

    正统年以后,京营的兵权尽落士人之手,先皇成年以后启用朱晖,很有借着勋贵势力振作的意图,可却英年早逝。若是将事情往坏处想的话,张懋也认同雷火之夜传出的那个谣言,孝宗皇帝的确死的蹊跷,偏偏就赶在那么个节骨眼上。

    孝宗皇帝驾崩后,借着小王子入侵宣府的当口,文臣们迅速将朱晖调出了京城,等他回来的时候,京营的指挥权已经尽数易手,文臣准备之充分,由此已经足可见一斑了。

    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对朝堂上的这些事儿,张懋已经看得很透彻了,朱晖的下台并不是偶然,而是大势所趋,文臣们不会容许勋贵和皇权再次联手,与他们抗衡的,所以,他也是打算安心的做个富家翁了。

    可谁想到,事情突然又起了变化,谢宏的横空出世,和雷火之夜的翻盘,让张懋大大的吃了一惊,一夜之间,天就变了,皇权再次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崛起,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是应对不及。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被人在头上压了这么多年,对头们倒了霉,自己这些人也是大大的出了口恶气,当然很爽快。不过,没能在这次大戏中掺上一脚,那就不单是遗憾的问题了,这可是很要命的。

    勋贵是什么?那都是在改朝换代的过程中,立下从龙之功的人。

    太祖立国,那是改朝换代;成祖靖难,也是改朝换代;代宗替位,英宗复辟,都是改朝换代,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有新的勋贵涌现出来。

    如今的正德朝,其实也在改朝换代,士人们日显颓势,皇权却在咄咄逼人,跟从前刚好相反,可这个过程自己这些人却偏偏没能赶上。那么,当新的勋贵崛起后,还能有自己这些人的位置吗?

    张懋自己倒是想得开,他年纪一大把了,一直被文官们压制了六十年,也没啥不甘心或者不适应的,谢宏那些新勋贵再蛮横,还能比文官们更不讲理?

    不过,那些年轻人就没法淡定了,其实也不光是年轻人,朱晖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还不是一样的沉不住气?否则,又怎么会为了几亩田地,召来了这么多人,来跟自己商量?

    张懋捏捏眉心,无奈的说道:“不过是几亩田地罢了,皇上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咱们身在京城,占了军镇的田地算是怎么一回事儿?交还了就是了呗,而且皇上又不是要强抢,不是还有个什么足球比赛么?”

    “不是几亩田地的事儿,英国公,您老想想,大明有今天,咱们祖上都是流过血,立过功的,一个弄臣说了句话,就要剥夺咱们的田产,凭什么啊?”

    张懋抬眼一看,见说话的是定国公徐光祚,于是,他的笑容更加苦涩了,这位主儿是最麻烦的那种。少年袭爵,总觉得天下事无可不为,可他也不想想,那谢宏哪仅仅是个弄臣?别说大明朝,就算查遍史籍,又岂能找到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弄臣?

    何况,看谢宏的施政定策,都是有的放矢,魄力和手腕都十足,就算比起大明开国的那些名臣,也似乎不逊色,又岂能单单以弄臣二字代称?

    浅薄,太浅薄了,看着慷慨陈词的徐光祚,张懋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啊,爷爷,有一就有二,这一次若是顺了谢总督的意,那他得了甜头,下次再来怎么办?现在施行新政只是三边,可看他的模样,大有由北至南,席卷而下的势头,要是田亩都被他夺了去,咱们宁国府这么一大家子人,将来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