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不知道当年的宝船船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景象,可他敢肯定,若是不考虑单个船只的大小,只比船的装载量,那么眼前的船队恐怕不会比那支传说中的船队差多少,数量当然是远远超过的。

    近千艘大中型船只,小船不可计数,这就是联军船队的规模。当这些船集结在宁波港的时候,从远处眺望,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觉得宁波港多出了一大块陆地。

    光是这个数量,就足以让人惊叹了,而且,船上的人和海商完全是两码事。各世家出的主要是水手,船长都换成了水师中的将校,海盗的船只则单独编制,负责指挥的正是广东水师的提督梁成。

    原来要是有人称呼梁成做提督,他肯定会翻脸,那一定不是尊称,而是讽刺。从前水师的那些破船,甚至连很多海盗都不入,他自己的收入更低,全得靠家里补贴能度日,这样还敢自称提督?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士人们全权将水师的指挥权交给了他,朝堂上那一套压根就没人提。

    其实,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士人们并不是不懂,可大人们都是公私分明的,在朝廷上,要抢功,要压制武人,当然必须得派监军。可现在的联军是大伙儿砸了银山银海凑出来的,哪能那么轻率呢?

    这要是败了,可就不是上表请罪那么简单了,所以,士人们难得的坦诚了一次,表示自己不懂海战,将练兵和指挥的权力都全权的委托给了梁提督。

    梁成能上位,也不单是靠梁家的权势,他自己也很有两把刷,半年多以来,他按照兵法操练水军,法度森严,如今的联军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说象在五岛的时候那样,被十艘飞轮战舰就吓得瑟瑟发抖,连跑都不敢跑了。要是换成现在的水军,还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王海兄弟早就把自己当成谢宏的人了,看到这样的情况又岂能不着急?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何况数量差距如此之大?

    “大哥,要不然,俺趁夜驾小船出海,去辽东报信?”二又道。

    “不行,你未必出的去,而且也来不及了。”王海黯然摇头。

    宁波搞出了这么大动静,外间却没有什么风声传出,因为这里的防备异常森严。周边都是世家们的地盘,比起辽东的群众基础也差不了多少,加意防范下,外面的探想混进来难比登天。

    海上也一样,无论日夜,总有船只在海上巡逻往来,而且那些巡逻的船,正是最让王海感到恐惧的那些仿制的飞轮战舰。他本以为侯爷的手艺妙诀天下,是无人可以媲美的,可谁想到,这船真的被仿制出来了。

    王海不懂其中技巧,可单纯从性能能评估的话,他觉得这船跟自己在五岛看见的也差不了多少了。速度很快,爆发的时候尤为恐怖,转向也很灵便,最要命的是,船上还有很配套的武器!

    没错,船上有武器,而且是很实用的武器,王海对海船很熟,不过看到那船以及上面的武器之时,他还是从心地往外的受到了震撼,那种情绪并不亚于见到飞轮战舰上的霹雳炮,甚至犹有过之。

    这两种武器孰强孰弱不好说,以王海的眼光,自然知道其各有优劣,但正是因为各有优劣,他感到惊讶。他没想到江南也有这么厉害的工匠,不但可以仿制东西,甚至还能触类旁通,至少在飞轮战舰上,已经跟侯爷不分轩轾了。

    江南人杰地灵这话真不是白说的,当士人们改变了态度,突然对工匠们重视起来之后,江南的工匠爆发出了非同寻常的力量。

    可是有这等手艺的一群人,之前却是默默无闻,完全不为外人所知,甚至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毕竟没有重赏和赎身脱籍的希望之前,他们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做着重复的工作罢了。

    王海觉得这件事很有讽刺意味,也让他有些心酸。

    因为有了侯爷,这些名匠有了出头的机会,向世人展示他们的非凡的本领,侯爷应该算是他们的恩人。可是,他们的作品却要被拿去对付侯爷,如果侯爷真的垮了台,这些工匠又会重复之前的经历,再也不会有今日的风光。

    那些新船和武器的确好用,可世家的大人们不会在意的,在侯爷之前,从来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威胁到他们,他们关心的只有收益和自家的名声地位,耗重金打造这些东西,已经大大的违背了他们以往的作风。

    自豪的同时,王海却是巴不得士人们恢复以前的作风呢,要不是有那些飞轮战舰的尾随,他早就想办法去报信了,哪里还用兄弟提醒?可惜,有了这些快船的尾随,报信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必须得说,认真起来的世家是非常可怕的,可怕程度完全超出了王海的意料。

    除了仿制的飞轮战舰以及上面的武器之外,许氏兄弟还带来了克制霹雳炮的磷火的办法,那件犀利的武器,如今虽然仍有威胁,可却再不会有原本那样战无不胜的效果了。

    这些还不是让王海心忧如焚的关键,单是这些,他相信侯爷也是有办法取胜的,可若是加上另一件东西,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那件东西王海并没有亲眼见过,可从几个相熟的海商那里,他还是听到了些风声,知道那种武器有多么恐怖的威力。

    面对这么多不利因素,还没有提前准备的旅顺,到底能不能顶得住呢?王海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先不理那么多了,吉人自有天相,侯爷那边轮不到你二心,我让你传出去的那些消息,可都散出去了?”

    “俺办事,你就放心吧,海狗他们都得了信儿了,我看他们也挺犹豫的,现在对头势大,他们也不敢怎么着,可若是有个好歹,那就不好说了,呵呵。”

    “也好,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第627章 遭遇

    蓝天下面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海风推动着白色的波浪,向西北方向驶去。

    一艘快船劈风斩浪,逆风而行。

    邓沛站在船头,看着船头两边荡起的波纹,他不是第一出海了,可却从来都没感觉过厌倦,因为他喜欢大海。

    “邓小旗,我看到老白他们了,咱们是不是离的太近了点?”桅杆顶的瞭望哨传来了一阵呼喊,满脸胡茬的瞭望手挥舞双手,指着东面向邓沛示意。

    随着新船的不断下水,飞轮战舰的地位也在不断降低,最初的时候,可以在战舰上担任船长的,至少也是个千户,可现在,大多数船长都不过是小旗而已。

    “不用理会,继续盯着。”邓沛头也不回的说道,瞭望手能看见,并不代表他也能看见,不光是因为站得高,更是因为对方手中的千里镜,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也很喜欢站在桅杆上,举着千里镜将海景尽收眼底的感觉。

    “邓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近些日子的警戒程度怎么越来越高?”说话的是邓沛的副手庞东,两人本就是同乡,都是威海卫的某个渔村出来的,他一脸疑惑的问道:“难不成海上还有能向侯爷挑战的势力?”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上面有了命令,我们就只管执行便是。”邓沛其实也相当不解,警戒度的提高,是从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巡逻制度则更早,在威海建港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入夏以来,情况明显有了变化。每次出航,巡逻的船只都有五艘以上,不但满员出航,而且还装备了足额的弹药,按照海军操典,这样的警备已经超出了警戒的范畴了,而是临战状态。

    有敌人是肯定的,不过敌人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毕竟他只是一个小旗罢了,哪可能知道这种机密大事?

    “真有敌人来也好,操练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捞到对敌的机会呢,俺早就想试试了。”庞东兴奋的搓着双手,跃跃欲试的说道。

    邓沛笑道:“有什么好着急的,你不记得侯爷说过的话了?世界大着呢,咱们大明迟早要横跨四海,征服天下,有的是敌人等着咱们去收拾,现在还是专心执行任务吧。”

    “就是知道才着急呢,侯爷说,过两年咱们就下南洋,然后循着三宝太监的旧路去西洋,真是想想就让人憧憬啊,听说西洋……”

    “有船从南面来了!”瞭望台又传来了一阵呼喊,不但打断了庞东的话,而且使船上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真来了!”邓沛觉得手心在冒汗,也说不上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扬起头一迭声的问道:“来的是什么船?有多少?船型如何?是福船吗?”虽然上面还没明示,可他隐约知道,江南有人跟皇上,跟侯爷做对,而那里人用的就是福船。

    “不是福船……”距离还很远,也只有拿着望远镜的瞭望手能看得到,其他人只能仰着头,屏住呼吸等他消息,可那个瞭望手也不知是怎么了,老半天说不出话来,邓沛眼尖,分明看到,瞭望手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