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规的礼仪,皇帝其实也是一夫一妻制的,也只有娶皇后的时候,算是正规的,得到朝野上下承认的,可以从承天门直入紫禁城。剩下的嫔妃都属于小妾,贵妃也好,美人也好,不管用的是什么名头,都只能从侧门进去,典礼什么的,顶多也仅限于后宫范畴。

    纵观几千年,在任上举行婚礼的皇帝已经凤毛鳞爪了,连续举行两次的,那只能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称之了,可正德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么一回事。衣锦好还乡,好容易谈了场自由恋爱,正德也是很热烈的盼望着,能将努力的结果示之于众。

    不过,举行大典毕竟劳师动众,正德从谏如流,采纳了谢宏的建议,干脆直接将大朝会和婚礼合而为一,又给这场典礼添了另一重喜庆意味。

    顺带着的,这次大朝会还会接待一个外邦来使。这不是什么大事,比起先前那三条,可以说不值一提。但是,因为这个使者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消息一经放出后,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和好奇。

    因为来的是倭国的国王。

    ……

    正月初在界町上了船,一月下旬就经由威海卫,到了天津,胜仁一行人赶到京城的时候,离大朝会开始还有五天。不过,众倭人的心思完全就没在什么朝会上,他们已经被一路上的见闻晃花了眼。

    又快又稳的轮船自不用说,倭岛上的居民天生对海洋就有着恐惧,对于航海也颇为热衷,只是技术水平所限,他们造不出来大船罢了。乘惯了又慢又危险的小舢板,冷丁坐上了千吨的轮船,一群人只觉像是做梦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等到了威海卫,这群人直接就被这个中转港的繁华惊呆了。这里的码头很宽阔,也很整齐有序,远非倭国那些窄小肮脏的码头可比;不远处则是繁荣的市镇,各式店铺齐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单凭这座市镇,就已经让他们垂涎三尺了,而市镇后面,居然还有一座城!

    那是真正的城堡,不是倭国那些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城,也不是凭山而建,只有几尺高的土石围墙的所谓山城。光是两丈多高的城墙,就足以让倭人们震撼了,更别提城墙上面的城楼了。

    一见之下,细川澄元当即羞愧欲死,恨不得马上回返京都,把居城二条城的天守阁给拆了。跟人家大明的城池相比,自己那城还算是人住的地方吗?

    “这样的雄城,在大明也当是数一数二的了吧?”羞愧过后,管领大人也不忘找点面子回来,所以做出了这样的赞叹。

    陆提督顺着对方的话回应道:“嗯,倒数的话,可能还差不多。”

    “怎么可能?”倭人们震骇了。

    百年前,倭国也曾有人来过威海卫,不过那个时代的倭寇基本上都是单程往来的,能安然回返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回去了,以倭国的信息传播速度,和倭寇们的表达水平,也很难把在大明的见闻传达清楚,所以,大明对倭国人来说,还是相当陌生的。

    这情况要到嘉靖年间才会有所改变。那时,有汪直等海盗的指引和运送,倭寇得以再次踏上中土,而沿海的卫所却更加堕落了,城池也是年久失修,渐渐破败,此消彼长,这才钩起了丰臣秀吉的野心。

    现在还是正德年间,威海卫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破败卫所了,所见的一切,当然会让倭人们震惊不已。

    “确实如此,威海卫地处内地,原非被敌之地,只是在国朝初期,有些海寇时而来袭,算不上什么大患,自然也不须建设多雄伟的城池来防御啊。”

    林瀚一拂长须,呵呵笑着,从容解释道:“如今大明重建海军,震慑海疆,已不复旧日景象,这里的城池的作用就更小了,大抵也就是防御盗贼之流,让城内百姓图个安心罢了。真要说到雄城,边疆才是雄关林立之所,至于说数一数二,那自然要数南北二京了,呵呵。”

    “……”这样的城只是防盗贼?倭人们面面相觑,这要放在本国,那是足以傲视天下的雄城了,哪个大名要是有这么一座城,就再也不用担心防守问题了,只管考虑扩张就是,除了围困,他们完全没有攻城的手段。

    也有倭人暗自嘀咕,觉得林瀚等人吹牛,特意带他们到了大明最繁荣的海港城市,借此打击他们的自信。不过,这样的观念很快就动摇了,因为行程的第二站是天津。

    威海卫只是个中转港,有些仓储,不过更多的是服务设施,功能是很单一的,论繁荣程度,连天津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所以,到达天津的时候,倭人们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港口很大很繁忙,光是停泊的船只,就已经让人惊叹了,倭人们何尝见过如此之多,如此之大的船?进出港口的船只更是络绎不绝,船只张开了风帆,滑行在海面上,如同白云朵朵,美不胜收。

    踏上码头,入目的景象更是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连绵的房舍,一眼望不到边际;方方正正的仓库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如刀切豆腐一般;还有作坊里不断传出来的金属碰撞声,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里面有多繁忙,或浓或淡的烟连成了一片,伴着劳作的噪音,形成了一副奇瑰的景象。

    之所以知道那些是作坊,是因为作坊之间都有轨道相连,时不时的就有一辆小车通过,每辆小车上面,都高高的堆着各种产品。那些配件和半成品,倭人们自然认不出,可成品他们却能认出来一些。

    “那车上的……都是摆钟?”细川澄元神情恍惚的喃喃问道。

    “是啊,这些是最新的型号……”轮船到来的动静很大,严嵩等人也被惊动了,迎上来时,正听到细川的问话,他循声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最新的?跟从前的有什么区别?”

    “也没什么,零件采用了最新的精钢配件,所以使用寿命延长了不少,此外,发条的弹性也有所增强,上一次发条,能用的时间也更长了,还有……”

    严嵩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谢宏是个手艺人,正德也喜欢这些有趣的机巧东西,他自然也是努力的学习着。在天津这一年多以来,他成功的转变成了一位实干型的官员,这些技术上的东西也是随口就能说的出,而且说的还很专业。

    “……”倭人们互相对视着,一脸的不能置信。通过海贸,大明的商人早就将钟表带到了倭国,作为京畿的管领,离界町也近,细川也曾得到了这么一件礼物。

    这么神奇的东西,他当然是奉若珍宝,并且到处炫耀了,据送礼之人的说法,这摆钟是举世罕有的珍宝,在界町买的话,要几百贯金子才行。

    胜仁登基五六年,才盼来了朝仓家的献金,然后就有了解决登基典礼的希望,而朝仓家的献金也就是五百贯而已,也就是说,献金的总数跟一个摆钟是差不多的,其珍贵也可见一斑。

    但是,入目所见,这摆钟在天津是量产的,一车一车的被推了出来,光是他们登陆并张望的这点时间,他就已经看到两车成品了,这一天到底能产多少出来啊?

    一个就几百贯,那么,这一车就是……这一天则是……这一年下来……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了。

    第745章 天上地下,差距真大

    “这些不过一小部分罢了,天津的工坊涉及面很广,包括食品加工、纺织、印染、造纸之类的工坊应有尽有,目前规模还在急剧扩大中。依照朝廷的规划,随着江南的开发,纺织可能会将重点转移到江南,北方则以皮革加工来取代纺织工业……”

    严嵩面带微笑,热情的介绍着,可这些话对倭人们来说,却像是听天书一样。各种产业之类的名词,连翻译都困难,倭语中原本就没这个概念。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听明白了的,那就是眼前的规模还不够,仍然要扩大!天照大神在上,单是在码头看见的这片工业区,就已经一眼望不到边了,那生产钟表的工坊,不过占据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而已。

    而这片工业区,只是天津工业区的一部分而已;天津则只是所谓的环渤海工业圈中,相对较大的一个,并不是技术含量最高,也最大的一个,最大的那个在旅顺。

    倭人们很快对大明的富饶有了个概念,但同时也失去了概念,因为这个概念太大,太复杂了,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围。

    “今井,你也是商人,手下也有不少工匠作坊,若是让你在此学习观摩一段时间,你可否能将界町也建设成这样?”胜仁低声对今井宗易说道。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不是要夺权,对于傀儡的身份,他早就适应了,也没什么改变的可能和必要,他单纯是羡慕天津的财富而已。

    他的要求并不高,要是界町能有这里一半,不,十分之一的规模,再将收益的十分之一或者二十分之一献给皇室,那皇室和幕府就不用窘迫成从前那个样子了。

    “陛下,这个……只怕很难。”今井挤着眉头,很为难的摇了摇头。

    由于在劝告天皇出访行动中的活跃,今井这个商人也得以混了一个随员的名额。在威海卫的时候,细川等人满心不服气,他却是虚心的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到界町的时候照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