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龙脉觉醒是靠……发/情。

    感觉到自己被翻过来,有人身子挤进了他腿间,隔着单薄的布料轻轻磨蹭。那张仍带几分少年气的脸凑下来,眉目凌厉,气势迫人。

    北山蘅连忙往后躲,咬牙切齿道:“给我滚下去!”

    重九动作一顿。

    “孽徒!”北山蘅色厉内荏。

    重九危险地眯起眼睛,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抬起身将二人距离拉远了一些。

    “孽徒?”重九咀嚼着这个词,面如寒铁,“师尊还好意思说?您把弟子丢在月宫八年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师徒?”

    北山蘅垂下眼眸,咬紧了下唇。

    没办法……这个问题他永远理亏,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您把弟子丢下潇湘崖,又试图用化生池为弟子沐浴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师徒?”

    “这么些年,您有尽过一分一毫身为师尊的责任吗?”

    “您的弟子,重九,已经死了。”少年神色冷酷,字字椎心,“如今站在您面前的,是楼恪。”

    重九收紧了扣住他脖颈的那只手,在雪白的皮肤上勒出红痕。

    北山蘅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艰难。

    睫羽一颤,眼角泛起了湿润。

    好丢人……

    北山蘅面上阵红阵白,觉得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老脸都要赔进去了。

    可是那眼泪不听他大脑控制,很快便冲开眼眶的禁制,顺着面颊滑了下去。

    重九感觉指背一热,愣愣地低下头。

    一滴,又一滴。

    师尊……哭了?

    神智骤然重新回到脑海,他触电一般缩回手,低头瞧见两人的别扭姿势,面色瞬间涨红,慌忙从北山蘅身边抽离。

    “师、师尊……”重九磕磕绊绊地开口。

    天啊,他都干了什么?

    “滚。”北山蘅就一个字。

    “师尊我错了。”重九蔫头耷脑地呜呜着,像被霜打的茄子。

    “我叫你滚!”北山蘅揉着被顶痛的后腰,转身想从大缸里翻出去,可手脚发软根本用不上力。

    重九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伸出手想扶:“师尊当心……”

    北山蘅一把将他推开,怒道:“你的师尊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跟你不认识!”

    重九不敢说话了。

    北山蘅走下石台,走到那堆白骨前,弯下腰仔细查看。

    重九跟在后面,低头扣着腰带上的花纹,时不时掀起眼皮偷偷瞥一眼。

    师尊的耳尖有些红,脸也红红的……

    重九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心也跟着荡漾起来。

    “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

    北山蘅检查了一圈,直起身子,神色有些凝重。

    重九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赶出去,环顾四周,道:“师尊,小蝶姑娘不见了。”

    北山蘅也发现了这点。

    他在心中回想了一下方才之事,摇摇头:“那不是小蝶。”

    帝王龙血的压制力,只对世间阴诡邪祟之事生效,不会给普通人造成什么影响。

    凝视着广场上的白骨,北山蘅断道:“这些人是被下了降头。”

    “降头?”重九打了个哆嗦。

    “嗯……一种邪术。”

    北山蘅含混不清地说着,弯腰拾起一根骨头,屈指敲了敲,骨头上“啪”地绽开一朵白色小花。

    山风吹过,只一瞬间,白花便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重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这些人被降师操纵,头部后仰,双腿蜷曲,生生将脊骨反向弯折,最后痛苦而死。”

    北山蘅将骨头放下,轻声叹气。

    “降师是谁?小蝶吗?”重九追问着,面露嫌恶,“那个女孩古怪得很,我方才仿佛还听见她在我耳边叨叨。”

    北山蘅想起方才之事,眸光冷下来,哼道:“她不是。”

    重九揉了揉眼睛,有些迷惑,小声提议道:“师尊,那我们快去县衙,找人把这件事说清楚吧。”

    说着,便要过来拉他的手。

    熟悉的温度擦过肌肤,北山蘅想起了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下意识将手藏进袖子里。

    重九眼底滑过一丝黯然。

    果然,还是被嫌弃了……可是那也不是自己能控制住的啊。

    重九抓了抓头发,满脸颓丧。

    北山蘅回头瞥见他这副可怜样,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将视线移到那堆白骨上,眉头紧锁:“我怀疑这镇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啊?”重九呆住。

    山间吹起阵阵阴风,身边草木窸窣作响,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

    重九搓了搓胳膊,心里发毛。

    北山蘅用目光简单数了一下白骨的数量,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镇甸,片刻后朝着那边走去。

    重九连忙小跑着跟上。

    同他们傍晚来时看到的一样,镇上家家关门闭户,不点蜡烛,不用风灯。仅有几家院中传来响动,也很快安静下去。

    经过一户院中时,北山蘅听到里面一阵有节奏的“当啷”声,像是铁匠锻造工具发出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将院门轻轻推开。

    院中的声音清晰了一些,重九紧跟着地朝里面看去,却正对上一双幽黑不见底的眸子。

    “啊——”

    重九想也没想,转头钻进北山蘅怀里。

    北山蘅想把人一脚踢走,僵了片刻,转而用手推开他的肩膀。

    “好了别怕。”

    他将那户人家的门掩上,继续向前走去。

    在青木镇中绕了一圈,也没找见一个活蹦乱跳的正常人,连县衙也大门紧锁,杳无人音。重九连敲了数十声,别说有人来开门,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师尊,现在怎么办?”

    “回去。”

    “回去?”重九愕然。

    “对。”北山蘅抬头望着门匾,道:“回镇子口去,找到小蝶。只有跟着她,才能找到降师,才能救镇中百姓的性命。”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向镇口去,老远就看到了那座牌坊。

    牌坊下的青铜大缸还在。

    只是从他们现在的角度来看,那仿佛不是一口普通的缸,雕刻着螭纹的石台、缸的的样式和形状,都像极了一个祭坛。

    北山蘅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就在离镇口还有百步之遥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甜腻呻/吟。

    “哥哥……”

    北山蘅猛地停下脚步。

    石台旁边的棺材被掀开盖子撂在一边,棺口上趴着一个人,正像蛇一样缓缓游弋着。

    他回过头同重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迟疑片刻,北山蘅硬着头皮走过去。

    原先消失不见的少女小蝶,此刻正趴在棺中那具尸体上,模仿夫妻间的云雨之事。衣服被她信手丢在一边,浑然不顾还有旁人围观。

    从那尸身腐烂的程度来看,至少也死了有十年的样子。

    北山蘅轻咳一声,匆忙别开脸。

    重九抬眸偷瞄,发现他颊上漾出了淡淡绯色,耳尖也透着微红。

    师尊好容易害羞啊……

    重九挠了挠耳朵,心思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立在原地半晌,只见棺口上的少女直起身,骤然捂着脸啜泣起来,一边哭一边低声控诉。

    “小蝶没用……龙哥哥不给小蝶龙精……”

    北山蘅蹙眉看向重九,低声道:“这是冲着你来的。”

    重九摸着脑壳,隐约将先前之事想起了几分,委屈道:“是弟子连累师尊了。可就算弟子有心给,对着她也给不出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北山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那边小蝶仍在以泪洗面。

    “小蝶没法一直陪着哥哥了……大人会杀了小蝶的……”

    大人?

    北山蘅抓住了一丝头绪,回头道:“你往后退一些。”

    重九乖乖地藏到他身后。

    北山蘅并指为刃,引真气从指端流出,神抶电击一般扑向小蝶。

    少女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扯住了头发,踉跄着从棺材口下来,缓缓地朝他们走来。

    “立!”北山蘅轻喝一声。

    少女应声跪倒,匍匐着在他脚边,喉中发出细微的喘气声。

    “何人所遣?”北山蘅横眉冷问。

    少女像一具牵线木偶,机械地活动了一下脖子,断续道:“大、大人所遣……”

    “大人是谁?”北山蘅接着问。

    “是、是大人……就是大人……”少女以头抢地,似乎格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