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生合上书薄,目光看向远方,萧寒一脸失落,便也未去打扰。

    只远远的说道:“我知你这些日子在府里闷得慌,待本宫处理完手中要事,过几日再带你出去散心,而且,月中你的生辰上,本宫还会再给你一个惊喜,你不是想见茗公主么”

    厉长生本是无动于衷,听见这话心里一震。

    “萧太子这话当真?”厉长生蓦然转头,脸上终于有了丝波动起伏。

    “本宫岂会诳骗你?”萧寒苦笑,果然只有他关心的人,才会终于博他一丝注意,他倒是真嫉妒起那小公主了。

    厉长生未再说话,但脸上神情明显松动。

    “你看书吧,若是无聊,可去东香苑找梁煜”萧寒叹息一声,也未再靠近,说完就转身而去。

    厉长生见他走远,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终于浮现异样。

    萧寒前脚一走,厉长生就找到了东香苑来,梁煜正精赤着上身,在院子里花廊架下躺在石椅上纳凉打盹,边上两个小丫环正拿着扇子扇风。

    两小丫环见他进来,都吃了惊,正要叫醒梁煜,厉长生做了个噤声手势,两小丫环便悄声退下,并将扇子递到他手里。

    如今正是秋老虎时节,最近几天更是天气炎热,但整个王府中也只有梁煜这般喜欢赤着上身光着膀子示人的。

    厉长生挪近了些,盯着梁煜舒服者惬意的样子,不由笑了笑,拿着扇子帮忙缓缓扇风。

    “梅香,爷晚上想吃西瓜,一会儿你去市场上买个放井里冰着”梁煜睡得迷糊,在石椅上翻了个身,一边咕咙了声。

    梁煜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应。

    “梅香?”他皱眉睁开眼,看见厉长生近在咫尺的脸,楞了一下,又揉眼笑了笑:“怎么是你?我那两个美女丫环呢?”

    “哦,煜兄竟还注意到丫环们的美色”厉长生眉头微蹙,把扇一收,轻在他头上敲了下,“虽你向来放浪不羁,但也该注意点男女大防,怎能这般赤着身体在女孩子面前晃?穿上衣服罢”

    说完,将一边折叠整齐的衣衫扔他身上。

    “天热啊兄弟。”粱煜抓着衣服起身,嘀咕抱怨着,“这破地方又没有电又没有风扇空调,冰这种东西我们

    这种不受宠的后院人,也不是人人都用得到”

    厉长生没听懂他前面的话,但后面的却听见了。

    “我每日倒是有些份量的冰,一会儿让人送你这来。”厉长生蹙起眉头,伸手帮忙将他腰带系上。

    “长生莫不是在吃醋了?”梁煜任由他帮忙,见他嘴唇紧绷,勾了勾唇。

    厉长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确实不想看见两个未婚丫环盯着他上半身看

    “好,长生不喜欢,我听你的,以后我要把自己包严实了。”

    他虽未说话,梁煜却从他眼中看出了答案,不由愉悦一笑,凑近了在他耳边道:“爷只脱给你一个人看,高兴了吧?”

    厉长生瞪了他一眼,“别说荤话,而且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梁煜轻挑眉,抱胸看着他。

    “萧寒说,会在我月中让我见到茗儿”

    厉长生神情难得激动,不自觉抓紧梁煜的手,“我要走,也一定要带走茗儿,我想请你帮忙将信息透露给少容,让他安排这件事”

    厉长生说的话,也是几分试探。

    若此事他乐意相帮,助他救走皇妹,那便是对太子的彻底背叛,以后他也将成为梁家堡的罪人,那他于自己,便有了永远也还不清的债,便是他将自己当替身,他也心甘情愿死心踏地了。

    梁煜微垂眸,厉长生抓得太用力,指甲刺进了肉里。

    他抬眸看向他,伸手轻抚向厉长生眉间,叹息了声:“我自会助你可是长生我帮你不是为了要你

    感激我我要的只是你爱我明白吗?”

    厉长生心中一震,眸中精光乍现。

    这人竟一眼看穿他心思。

    厉长生看着他一语未发,无法回答他的话,只眼中千绪万转。

    他永远无法确定,无法知道,梁煜到底是不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别人,是不是在他身上找他人的影子,这诅

    咒般的猜疑,始终横亘于心。

    便是他嘴里直言否认,他也无法相信。

    厉长生头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梁煜虽有自己的计划,不过,还是接受了厉长生的请求,晚上的时候摸出了王府来到了西凤楼,将他要说的信息传达给了章少容。

    “行了,话传完了,我走了。”梁煜拎起壶喝了口茶,起身拍拍袖就走。

    “梁公子,当真要为了殿下,背叛太子,背叛梁家堡?”

    章少容突然忍不住问了句,梁家堡百年来一直忠于金国朝廷,是强大的护卫机构,若是出了这么个叛逆之人,怕是要被天涯海角的追杀。

    而就算带走了殿下,以后也将会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稳定,处于逃亡之路,他在太子府,如何也不比这更轻松?

    “他们把儿子送入做了妾,可见这儿子也不多么受重视,爷要走,还需要有心理压力么?”梁煜哧笑一声。

    他不是古人,可不会受这些父权伦理的压制。

    若那梁家人对他好便罢了,明显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还管他们屁个看法。

    章少容听得一楞,虽是几次短暂相交知道他是个有些桀瞥之人,但也没想到不驯到这般地步,如此,倒是确实不必再担心他会出卖殿下了。

    看着梁煜从露台一跃而下,飞快消失在长街尽头,身影快如鬼魅,实在惊世骇俗,章少容只能祈祷这人不会与他们为敌。

    梁煜回了王府,因不放心还是来到了云苑。

    萧寒早早散朝回了王府,晚上在云苑与厉长生共餐,虽是未得到他的回应,但心情依然挺不错,昨夜记忆有些断片,萧寒颇想与他重温。

    “长生”萧寒抓住厉长生双腕,将他撼在床上,深情呢喃一声,却在俯下身时眉头蹙了起来。

    厉长生强忍着拿梅花枪射他的冲动,只是紧咬牙关瞪着他未动。

    萧寒瞪着他,久久未语,只是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古怪,见他还满脸戒备,叹息一声:“夜深了,你休息吧,本宫先回了”

    说完,一脸讪讪离开。

    见他走出房间,厉长生才默默舒了口气。

    看来梁煜给他吃下抑制情欲的药,果真还是有用的

    忽的又想到什么,一边剥落衣衫撩起袍子,露出大腿根的伤处,虽是未流血了,但伤口还是很明显。

    他拿了药,忍痛轻轻擦了些。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厉长生正认真给巴掌大的伤处擦药,突来的一道声音吓得他手中瓶子掉下滚到床边。

    梁煜一伸手接住,蹙眉瞪着他。

    厉长生脸色一白,下意识要拉下袍子遮住。

    梁煜哼了声,一把抓开他手,将他左边大腿扳开了些,看见那片血肉模糊之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瓶伤药来。

    第063章 太子(13)

    “你这药,没什么卵用,用我的。”

    说完,手指沾了些,一点点抹在那红红的一片伤处,虽是动作极轻,却还是让厉长生痛得发出阵阵嘶嘶声响。

    “上次给的药,用完了?”他一边抹,一边淡声问了句。

    厉长生感觉到他生气了,但是这事却绝不愿叫他知晓,并未解释太多,只是含糊的点了点头。

    “那这里是要留疤了”

    梁煜盯着他,突然手指用力在伤处一提,厉长生痛得一声闷哼,整个人倒在他怀里颤抖,额上冷汗涔涔。

    “煜兄”厉长生抓着他的手,喘着气疑惑的看着他。

    “下次,别让我看见你再做自伤的事”

    梁煜眉一蹙,伸手握着他的腰一带,低头盯着他,语气认真的提醒:“你的身体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明白么”

    他的声音轻,说的话却十足霸道。

    厉长生看着他眸光闪烁了下,苍白的脸色泛起些红,轻轻点点头。

    很感激他没有追问自己为何要自伤。

    否则他真要无地自容。

    梁煜帮忙上了药,又找来纱巾缠上,处理完伤口这才离去。

    萧寒从云苑出来,犹有些不可置信,刚刚自己面对厉长生竟是毫无冲动,萧寒一时也未怀疑,只以为自己身体太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