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本来就耳根软,听张华这样说,越发吞声忍气,将自己的丫鬟给了张华。

    尤二姐整日里以泪洗面,却觉得这都是她自己的命。因着自己当初品行有亏,才有了今日之报。

    尤三姐来看望姐姐,发现张华对姐姐不好,要找张华拼命,被尤二姐死命的拦了下来。不说别的,只说张华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尤三姐无奈,只能作罢。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尤二姐生下了一个男胎。

    张华父亲看尤二姐给自己生下一个大胖孙子,心中喜不自胜,将平日里厌恶张华的心淡去不少,也经常帮尤二姐照看照看,骂一骂张华,因此,尤二姐月子里倒是没有受气。

    尤二姐原想着,如今自己生了儿子,不论如何,也算是后半辈子有靠,从泥泞里挣扎出来了。张华不好便不好吧,自己将儿子拉扯大,以后靠着儿子过日子。

    谁知道过了没两个月,张华竟被人设了套,输了一大笔银子,赌场的人说了,要么留下张华一只手,要么将他妻子抵押出去。

    张华看着契书,上面写着将尤二姐抵押给赌场抵债务。张华犹豫了一下,看见赌场上的人拿了刀,要跺他的手,就连忙签了名,画了押。

    原来张华喝醉了在赌场和人吹嘘,说自己妻子貌比天仙,还对自己百依百顺,自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敢多管自己一句。张华儿子满月的时候,张华将赌场的人带到家里看孩子,这人无意间见了尤二姐一面。赌场的人就专门给张华设了局,就是为了尤二姐。

    张华回到家,抱着尤二姐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对不住尤二姐。又说等自己以后赢了钱,就去将她赎回来。

    张华看尤二姐呆站不动,又站起来发狠道:“你还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嫁给我的时候,就不贞了,之前还不知道和多少人搞过,如今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好好的跟着人家去,不要给我惹麻烦。”

    赌场的人,将尤二姐带走,卖到了一家青楼。

    尤二姐生了孩子,却丝毫不损面貌,反而比之前多了一丝丰腴之美,老鸨看到尤二姐,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老鸨看尤二姐反抗不激烈,又知道尤二姐生过孩子,不是雏儿,第二天就将尤二姐的牌子挂了出去,晚上让尤二姐接客。

    尤二姐坐在青楼的床上,这两天的事情太多,她一直浑浑噩噩的。她想不明白,明明她已经熬出来了,怎么还是落到这步田地,重新落到泥淖里。

    之前她和贾珍、贾蓉厮混,品行有亏,所以面对张华的时候,处处忍气吞声。如今呢?被卖到青楼也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她如今在青楼在做这档子事,到以后又该如何赎罪呢?

    尤二姐看着眼前,左右皆是泥淖,竟没有一条生路。既然如此,不如一死,倒还干净。

    尤二姐容貌好,老鸨让人给她打扮的也好,头上插着几根簪子,垂下来的坠饰皆是金子做的。

    尤二姐将簪子坠的小金块都取了下来,恨命含泪,一个一个皆吞咽了。然后将衣服穿戴齐整。她看了一眼床,嫌弃青楼的床铺脏,并不往上躺,而是回身将屋子里的窗幔拽了下来,铺到地上,自己躺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等到晚间,老鸨带着客人,边走边向客人介绍,新来了一个尤物,长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等老鸨推开了尤二姐的门,尤二姐已经气绝身亡多时了。

    第80章 尤三姐杀人落草

    尤二姐有两个陪嫁丫鬟, 跟着她一起来了张家。一个叫做小欢,一个叫做小喜。

    小欢漂亮白净,平日里在张家主要做屋里的活计。后来在尤二姐怀孕的时候, 小欢被张华看上, 被尤二姐给了张华, 做了张华的通房。

    小喜粗壮,主要住外面洒扫之类的活计。小喜饭量大, 力气也大。之前小喜在自己家的时候, 经常吃不饱。后来尤家买人, 小喜就被父母卖到了尤家。小喜的饭量是常人的三倍,因为吃的多,被张华父子嫌弃了好多次。尤二姐看她可怜,就让小喜去灶间干活了,交代小喜多煮些饭,让她自己在灶间吃,不要让张华父子看见。虽然张家穷,但是尤二姐过惯了富贵日子, 也不缺小喜吃饭的那点钱。

    因此,小喜心中很感激尤二姐。

    张华带着赌场的人来将尤二姐带走, 张华父亲和小欢就如鹌鹑一样,缩在屋子中,不敢说话。唯有小喜, 死命的挡着, 被张华抽了一巴掌,让赌场的人踢了两脚,打翻在地上。

    等张华和赌场的人走了,小欢将小喜扶了起来, 搀到床上。小喜求小欢去尤家通知尤家人,小欢正在犹豫,却被张华父亲听见了。张华父亲威胁小欢、小喜,说如果他们敢去尤家报信,就将她们一起卖到青楼。

    小欢不敢去,况且她已经被尤二姐给了张华,心里头更顾念张家一些,就息了去尤家报信的心思。小喜想起平日里尤二姐对自己多番照顾,温和怜下,等到晚上,等张家人都睡着了,拿着昔日尤二姐赏自己的一些银钱,趁着夜色,往尤家去了。

    尤家和张家不住在一处,尤家在河间府,张家在保定府,虽然都属于直隶,相距有一百公里左右。

    小喜路上走走停停,有时路上有车,还能让人捎一段路。到了第二日下午,才到了尤家,将事情从前到后详细地一说,尤老娘只哭我苦命的儿,尤三姐却怒发冲冠,觉得张家欺人太甚,又想起自己刚刚做的梦,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原来今日午后,尤三姐正在绣花,突然有些昏沉,趴在榻上睡了过去,恍恍惚惚的看见尤二姐一身白衣走了过来,对她说道:“三妹,我一生品行不良,终陷泥淖,今日终于得到解脱。心中牵挂,除了你和母亲,只余我的孩子。他才刚刚二月,我一身罪孽,他却无辜可怜。张家不是善人,恐我儿在他家中受其虐待,你若有暇,帮姐姐看护一二。此生姐妹一场,终有一别,来生再续前缘。”说完拜别而去。

    尤三姐惊醒,却发现是一场梦,正打算给尤老娘说一下,去看望一下尤二姐,小喜就进了家门。

    尤三姐再想到自己梦中的内容,心中更加不安。

    尤老娘听说尤二姐被卖到妓院,就说那都是命,人争不过命!说完就病倒了。

    尤三姐的继父是六品千户,家中很是有几把好兵器,尤三姐拿了一把匕首掩在袖管中,又拿了一把刀,用布条裹了,让小喜背着。自己穿上自己最好看,最气派的衣服,又包了两身不起眼的衣服,又找了些细软,就要乘马车往保定府中去。

    尤老娘看着尤三姐带着刀要走,伸手要拦,却拦不住。

    尤三姐对尤老娘说道:“娘,女儿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你去京都找大姐。不论怎样,大姐都不会不管你的,怎么着,都有你一口饭吃。”

    尤三姐说着,给尤老娘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

    到了傍晚,天色将热阋丫搅吮6u膊蝗フ偶遥幌蛐∠参是宄姆凰冢苯尤ハ蚶习逡恕?

    赌坊老板看着尤三姐花容月貌,又是一个绝色,心中起了将尤三姐一并卖入青楼的念头。

    尤三姐大骂赌坊老板:“瞎了你的狗眼,睁开眼好好看看你姑奶奶,我们姐妹岂是你能随意买卖的!小心姑奶奶叫人封了你的赌场,治你一个拐卖官家女眷的罪名!”

    赌坊老板只以为尤三姐在虚张声势,毕竟张华的底细他一清二楚,就凭他,怎么可能娶得了官家小姐。

    赌坊老板逗弄尤三姐说道:“那你倒说说,怎么叫人封了我的赌场,怎么个官家女眷?我带走张氏,可是他丈夫按了手印的。”

    尤三姐冷笑道:“张华他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姐姐是自小与他定的亲,如今张家败落,我姐姐不嫌弃他,依婚约嫁给他而已!我父亲生前是六品千总,我母亲是朝廷钦封的六品安人!我长姐如今是京城宁国府当家夫人,是三品诰命,我姐夫是宁国府当家人,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我姐夫祖上是宁国公。京城宁国府、荣国府你应该听说过吧?”

    赌坊老板之前还漫不经心,听尤三姐说到一半已经郑重起来,听到最后,脸上冷汗涔涔,如果眼前这小娘子说的是真的,那可真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谁能想到张华这个没出息的烂赌鬼,娶得媳妇竟这么大的来头?平日里也没有听他们提起来过。

    赌坊老板让人将张华找来,张华也不知道自己丈母娘的继女嫁给了谁,不顾自己后丈人是个千总,这些他倒是听说了,不过自己后丈人已经死了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