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仍旧站着,没有说话。

    见他不反驳,顾平心中更是气愤郁结,想到那张照片上的两个男人,他便觉得胸口一阵恶心,险些要吐了出来。

    顾平颤抖着手指向顾深,声音里是压抑的怒意,“从现在起你搬回来,再不许踏出总督府大门。”

    顾深脸色未变,道,“您知道的,谁也关不住我。”

    见他到了如今的地步仍不悔改,顾平艰难得撑着一旁的拐杖站了起来,脸色极其恐怖。

    “顾深!是我太放纵你了……我总想着我欠你的,所以从不对你过分限制……却不曾想你竟干出这等肮脏龌龊的事来!”

    “我告诉你,现在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要给我老老实实得和那不男不女的东西断个干净!”

    听着他的话,顾深的眼中这才有了波澜。

    他定定得看着面前的父亲,坚定得道,“他不是不男不女的东西。”

    “他是迟迟。”

    许是顾深认真的模样刺激到了顾平,顾平一把抄起茶杯砸在顾深脚边,力道之大让那盏青花瓷茶杯顷刻间便碎成了数块。

    “管他是谁!从今往后你再不许见他!”

    “以前你说要留下假冒的迟媛,我信了你的话,随了你去,后来你又冷落老宅的女人转而和一个不干净的歌女勾搭在一起,我也未曾过问,可是顾深,你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你当真以为因为欠你的,所以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味纵容吗!”

    “你一次又一次遮掩欺骗,到了如今竟然还不悔改!竟然堂而皇之昭告天下,我看你是翅膀太硬,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平说着,又捂着胸口隐隐咳了起来。

    顾深看着他这般模样,虽然心中早已料到,却还是难免有些遗憾。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顾深的声音有些轻,那话太熟悉了,顾平不敢抬头。

    顾深笑了下,有些自嘲一般。

    “是您让我娶迟媛,也是您把他送到我身边,更是您应允我留下他。我如您所愿爱了他一场,他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何到您口中又变作这般腌臜了。”顾深的话让顾平一时语塞无法回应。他暗暗撑住座椅扶手,大喘了两口气。

    “你……你……”

    顾深不愿再同这样的父亲多说一句,他开口道,“山河路的人如果您不撤走,那我便亲自动手。”

    顾平猛得抬头瞪他,“你敢!”

    “顾深!我告诉你,你若执迷不悟,下场只有被抛弃!你以为我会惯着你?”

    “我告诉你,你手里的地盘,你的身家财产,你的军队,我统统都会拿回来!你拿着我顾家的钱财势力在外头养着脏东西,你以为我还会惯着你吗!”

    顾深已懒得再同他多说一句,他厌恶这样一个所谓的父亲。

    “我在您眼里,从来不都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吗。”

    顾深说着,还不等顾平回过神来,他便从大衣里掏出了一份报纸来,摊平放到顾平跟前的桌面上。

    “我自知您不会接受他,我们也不需要您的接受。”

    “不必您亲自动手,我已登报声明,从今往后,我顾深与顾家再无瓜葛,所有本归在您和顾霆晔名下的省份、码头以及军队,我全数归还。”

    看着面前报纸上的白纸黑字,顾平觉得老眼昏花。

    他惊诧得抬头看着顾深,似是极为难以置信。

    “你竟……你竟早已算到了这里……”

    “为了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你要与顾家决裂?!”

    顾深坚定得点头。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楚明白过。

    顾平似是仍不愿相信,他颤颤巍巍起身,想要抓住顾深的手,可眼一花却没能抓得住,踉跄着差点摔倒,又跌坐回椅子上。

    “你……你疯了……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你以为他失去一切,他还会跟着你?”

    “太天真了!”

    顾深的神色依旧坦然,他笑了下,似是无所谓。

    “他不是好人,我亦不是。倘若他不跟着我,我跟着他也无妨。”

    “今日来只是想告诉您,多谢您的养育和栽培。往后我再不是您的儿子,我只是他的爱人。”

    顾深说着,顿了下,“父亲。”

    “您多保重。”

    话音还未落下,顾深已转身离去,留下顾平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喘不过气来。

    顾平算计了一生,却怎么都没算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

    而这场婚姻,竟是自己逼着他的。

    从总督府离开后,顾深便径直往家里赶。

    他回去时顾平的人还在院外守着,顾深心中担忧,却见迟迟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