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这么一句,赫舍里皇后好似承受不住一般,右手摸着肚子,眼里有了泪水。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会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

    “可是我是原配皇后,我心甘情愿。”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胸腔里嘶吼出来。她的笑容更冷。

    “你心甘情愿就好。”声音冷若冰。

    两个人四目相对,赫舍里皇后的眼里有痛苦,她的眼里只有冷漠。

    赫舍里皇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泪滚滚而下。

    她几乎可以想象,一个长在深宫没有额涅护着的皇子,就是被封为皇太子又如何?

    除非天降大机缘,否则他几乎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可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伊哈娜——”她不甘心地喊一声,却怎么也无法说出祈求、示弱的话。

    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可以尽力去做皇上心里想要的那个皇后,最符合天下人礼仪标准的皇后。

    伊哈娜,她的小姐妹,她只会做她想做的事情。她永远不会爱上皇上,如同她永远不会喜欢汉家的诗词歌赋,只喜欢读史。

    “伊哈娜——谢谢你。”她艰难地吐出五个字,说出来后却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谢谢你今天来见我,谢谢你到最后也没有对我动手,谢谢你,还是你。

    赫舍里皇后狠狠地一闭眼,抓着长椅扶手的双手青筋毕露。

    她听着这两声“伊哈娜”,定定地看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她还勉强是她,而她,已经不是她。她们都变了。

    赫舍里皇后生产那天的情况,她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皇上有那么一刻,确实是因为愧疚和不舍真心要册封新出生的小阿哥为太子。

    可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会答应,那是因为赫舍里皇后已经去世的缘故。

    如果赫舍里皇后活着,小阿哥作为一个有母亲的嫡子,会这么简单地被封为皇太子吗?她不去想,也不想去想。

    进了宫,进了权利的旋涡,谁也不能全身而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赫舍里皇后、亦或者她……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

    一件件陈年往事被抽丝剥茧地揭露出来,宫里的老一辈妃嫔们都沉默,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沉默。

    皇上来质问她,她实话实说。皇上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她只想冷笑。

    她只担心儿子会怎么想。

    她儿子聪明,但向来喜欢用阳谋不喜欢这些阴谋算计,她担心儿子无法接受这一切。可她没想到,胖儿子急匆匆地从五台山写信过来,只心疼她,只愤怒于太子的作为。

    她很高兴。

    那么一刻,她感觉,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事实上,她也确实放下了。

    惠妃、荣妃纷纷过来,拐弯抹角的道歉和解,她都接受下来。她活着,她有一个会心疼她鼓励她做自己事情的儿子,足矣。

    …………

    无法接受这一切的皇上生了病,胖儿子急匆匆地从五台山回来,和她说话。

    “额涅——你生气吗?”

    “生谁的气?”她开心地笑。

    “汗阿玛。”

    “咳咳。”她轻轻瞪儿子一眼,“又说错话。额涅怎么会生你汗阿玛的气?”

    一张俊脸渐渐长开的儿子,听到她这么说鼻子皱巴。

    “汗阿玛要是不娶那么多女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

    “咳咳。”她忍不住又瞪儿子一眼,“你汗阿玛要不是娶这么多女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你们,净瞎说话。”

    “保康只要额涅。”一张小俊脸都皱巴。可她听了开心,只笑话儿子的异想天开:“额涅难道是《西游记》拥有母子河的女子不成?”

    儿子也笑,小心翼翼地问她:“额涅,你对惠妃娘娘、荣妃娘娘……不恨了吗?”

    她的一颗心突然软成一片,笑得释然:“不恨。该报的仇额涅都报了,唯一剩下的一个,先皇后,也算是报了仇吧。

    她儿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清透纯澈的大眼睛里映出她的小人影儿。她忍不住笑出来。

    “这次的事情,主要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争斗,你自己决定怎么做。至于她们,都来和额涅和解了,额涅也不想再闹起来。”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说出这番话。

    可胖儿子还是不放心,看着她的目光跟一个易碎的玻璃似得:“大哥说他不会放弃。三哥说他放弃皇位了,也放弃做“嫡出”的执念了。”

    “这样说开了也好。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额涅不参与。额涅能保护好自己,保康莫担心。”

    “额涅——”儿子的声音小小的无助,眼里还有迷茫。看得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