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一圈醉酒的事裴容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瞪着四喜,连带着送芙蓉糕的事也记上了:“我要你有什么用!”

    四喜表示很委屈,世子之前还一直夸他很能干来着!

    过了几日,东宫的奴才们按时辰给段景洵送上了点心,段景洵拿起一块点心,随意说道:“最近倒是不见有芙蓉糕。”

    贴身太监常彬恭敬地答道:“顺王府这几日都没有派人送过来。”

    “是吗。”段景洵神色淡淡,放下了糕点,一口也没有尝过。

    这时宫内的奴才来报,说是顺王府的四喜来送还衣裳,段景洵淡淡应道:“见。”

    四喜独自抱着装有衣裳的锦盒进殿,刚跪倒在地,就听见上方的太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世子派你来,倒是难得。”

    “世子今日不便出门,所以命小的来给太子送还衣裳。”

    “他让你来,自己却不来?”

    段景洵撑着下颚靠坐在上方,语调与平常无二,可四喜还是莫名打了个冷战。

    “既然这样……”段景洵垂眼看着四喜手中的锦盒,淡淡说道:“我有一句话,你回去带给世子。”

    一直在王府里等着裴容一看见四喜回来,面露喜色,转而又瞧见锦盒还抱在怀中,不由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衣裳还在你这?”

    四喜满脸严肃,郑重地把锦盒交给了裴容:“世子,太子让我带话给您……”

    裴容抱着锦盒,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警惕地问道:“太子说什么?”

    “太子说,”四喜原封不动地搬出了太子的原话:“谁把这衣裳穿走了,就得负责把衣裳还回去。”

    第3章

    最终裴容还是抱着锦盒去了东宫,门口的人似是早早地在等着他,一瞧裴容来了,连忙带人进去。

    裴容心里还在想着等会规矩行礼不能出错,再一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正殿,段景洵就在他的面前,眼如寒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上次在法华寺遇见段景洵时,虽然突然,但当时两人身边都跟了人,且裴容也不太敢看过去。

    这一次却是和段景洵独处,裴容突然就撞进了段景洵沉静的眼眸中,他怔愣了一瞬,慌乱地低下头准备行礼。

    却不料双脚陡然发软,裴容一个趔趄,手中的锦盒掉落,盒内的衣裳也散落在地,裴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眼看就要扑倒地上,段景洵牢牢地握住了裴容的手臂,扶住了他。

    “世子不必行此大礼。”

    裴容又是尴尬又是丢人,连忙挣脱开来退后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袖,低着头一言不发,段景洵身上的沉木香似有若无地飘荡在鼻尖。

    面对一个将来会杀死自己的人,同时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让裴容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现在这副样子太弱了,只不过看了段景洵一眼,就让他方寸大乱,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

    段景洵有些意外裴容的反应,掸了掸衣袖,又对外喊了一声:“上酒。”

    裴容抬头,见到段景洵已经坐了下来,还示意裴容也坐下。

    裴容连忙拒绝:“我不会喝酒……”

    酒水点心已经端了上来,段景洵将酒杯斟满,慢悠悠地说道:“那晚不是和盛渊去喝酒了吗,怎么说不会喝酒?”

    裴容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段景洵把酒杯推了过去:“尝尝。”

    裴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太子,我真的不会喝……”

    他一喝酒就会醉,一喝醉什么事都忘了,这要是在太子面前喝醉,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段景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像裴容不喝,他就一直这样耗下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裴容无奈,咬牙端起酒杯,颇有一副壮士断腕的决绝,看着杯中微红透亮的酒水,仰头便一口喝了下去!

    入口的味道并不是酒水的辛辣刺激,而是瓜果的的清甜可口,裴容喝完,神奇地看了看手中的酒杯:“这是?”

    “好喝吗?”段景洵不答反问。

    “好喝……”裴容舔了舔唇,似是还在回味。

    段景洵移开视线,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说道:“这是近日外节使臣传进来的花样,将瓜果中的汁水取出,酿成的蜜水。”

    “那你骗我是酒做什么?”裴容放下杯子,觉得自己方才真是傻得要命。

    “我可没说过这是酒。”段景洵丝毫不承认自己的行为,他神色之坦然,让人不得不信服。

    裴容脑中也出现了短暂的疑问,好像段景洵的确没有说过这是酒?

    段景洵又给裴容的杯中斟满,淡淡说道:“既然知道自己不会喝酒,以后就不要喝。”

    裴容心里一惊,越发肯定那晚自己喝醉一定对太子做了什么,惹得太子将这事放在明面上来讲!

    裴容小心思还没想完,又听到段景洵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丢人。”

    裴容:?

    他丢谁的人了?

    心里这么腹诽着,裴容还是听话地应下:“太子说的是,我以后不会再那般了。”

    “知道就好,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裴容:“我可以走了?”

    段景洵抬眸看他:“你要留下来用膳?”

    “不用不用!”裴容连连摆手,连告退也忘记说就起身离开了。

    这是一副巴不得赶紧走的样子,段景洵看着裴容匆忙的背影,皱了皱眉。

    裴容倒是心里舒坦了不少,步伐都轻快了起来,在城中逛了逛,想到今日是听雪阁唱戏的日子,心念一动,对四喜一扬下巴:“走,听曲儿去!”

    听雪阁不是普通的戏楼,而是京中文人最爱去的一处地方,一般去此地的人大多是官家子弟,不仅可以听曲,写诗作画,煮酒茗茶,文人最爱的那套应有尽有,盛渊就曾笑言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裴容一进去,就有人认出他来了,同时还伴随着不少的窃窃私语。

    “参见容世子。”

    “容世子今日过来,是想做些什么?”

    “听曲。”

    裴容说完,阁内的婢女便领着裴容往里走去。

    只是裴容一走,那些私语声就大了起来。

    “这莫非是顺王府的世子?”

    “对,扬言要当太子妃的那位。”

    “他竟也能来这地方,真是非我等常人。”

    “毕竟是容世子,哪是我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哈哈哈哈哈——”

    这些人说话一个个绵里藏针,实则是在嘲笑裴容,顺王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身份显赫,可这容世子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还说着要当太子妃的话,他们嘴上一口一个世子喊得恭敬,暗里却在轻笑。

    裴容早已走远,根本不知厅中发生的一切。

    此时另一名公子翩然而入,只见他白衣胜雪,身形颀长,气质文雅,右手握着一卷书,似带有墨香。

    众人见到他,脸上的轻笑散去,转而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宁公子,您今日怎么来了?”

    宁公子眉目生得极为温和,只是此刻他淡淡看过众人,隐隐带有一股冷意。

    “顺王乃是我朝的开国大将,身份显赫更是有功之臣,你们却这般在背后妄议容世子,非君子所为。”

    原来这宁公子在裴容刚走时便后脚跟了进来,正巧听到了这些人将裴容作为笑谈。

    众人被这宁公子一说,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听雪阁的婢女适时前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安静:“不知宁公子今日前来想做些什么?”

    宁公子:“听戏。”

    听曲儿的地方是在湖旁的小阁楼中,戏子在台上,而台下则是用屏风将区域分隔开来,裴容茶都喝完了一杯,仍不见戏曲开唱,问道:“怎得今日还不开始?”

    一旁的婢女答道:“方才来了消息,宁公子也来了听雪阁听戏,还请容世子等上一等。”

    裴容略一思索,问:“宁时卿?”

    “正是。”

    宁时卿说起来也是京中颇有名声的人,他是当今丞相的长子,文采斐然,很得皇上喜爱,据说此人三岁便可作诗,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又爱穿一身白衣,京中不少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还得了个白衣雅客的称号。

    裴容与宁时卿只见过几次面,两人也连话也没有说过,如今要等他来了才唱戏,虽说裴容对礼教看得不像常人那般重,此时也生出了几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