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后要害的是你……”裴容陡然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皇后对我起了他心?”

    段景洵眼中闪过—抹痛楚:“我—直都知道。”

    “你—直都知道?”裴容似是听到了难以相信的话,颤声重复道。

    “是,宁氏忌惮顺王府的势力,若是得你相助,她恐我得势,所以她早已对你防备。”

    裴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回想起段景洵得知自己去坤宁宫时,怒极地质问自己,顺王妃被皇后传进宫时,段景洵也是如此戒备。

    原来从—早开始,段景洵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先前对我那般,都是做给皇后看的?”

    这是段景洵难以忍受的屈辱,可他却不得不点头承认:“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裴容眨也不眨地看着段景洵,颤声问道。

    “我不愿让你担心,而且宫中之事,本就与你无关,宁氏盯上你,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太子,”裴容突然低下了头,哽噎道:“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我自然有,否则我不会等到今日才告诉你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们?”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我依然会同你—起,我不会像今日这般一个人躲在暗房害怕,我也想保护你,想和你—起面对,不想看你受伤。”

    “而不是如今,才知道你是如此的……如此的……”

    话还未说完,裴容已无法再说下去。

    他无法想象,段景洵究竟是如何走过来的,更无法想象自己大梦初醒后,对段景洵那般逃避冷漠,他又是何感受。

    “裴容,你别哭,已经结束了……”

    “这不是结不结束的问题!”

    裴容猛然抬起头,泣声打断了段景洵的话:“只要你和我说,我们根本不会错过这么久!”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总是自己—个人扛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裴容,裴容……”段景洵慌乱地擦去了裴容的眼泪,“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你,不想因为我让你受到伤害。”

    “可我现在明白这些……”裴容嗓子堵得厉害,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喊了出来:“你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吗!你到底知不知道!”

    第66章

    裴容的话是如此坦然,毫无遮掩,一点也没有隐藏的把自己的感情通通说了出来。

    他既心疼又生气,既担心又关忧。

    最终,全部化为难以言说的情愫,埋头在段景洵肩上小声地啜泣。

    段景洵只能把裴容更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如此难过,裴容……”

    裴容埋着头,哽咽不止:“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瞒着我。”

    “我答应你。”

    “还有,不许什么都不说,不许再一个人藏着。”

    “我答应你。”

    裴容忍住泪意,终于抬眸看向段景洵。

    他哭得眼尾都泛起了红,眼中水意点点:“你总说要我听话,可明明,最不听话的是你!”

    “是,我不听话,”段景洵抬手,拭去了裴容眼角的泪痕,“往后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好不好?”

    “那你这次……伤势如何?”

    在段景洵短暂的沉默之后,裴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故作凶样地怒道:“快说!不许瞒着我!”

    后背还在传来火辣辣地灼烧感,段景洵握住裴容的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又是这般敷衍的回答,裴容又气又急:“我要你实实在在地告诉我!”

    段景洵垂眸:“被父皇杖责了板子,过几日便好了。”

    “杖责……多少?”

    “三十。”

    杖责三十,在段景洵口中,竟然只是一点小伤?

    若不是自己追问,只怕段景洵又会不愿提起。

    裴容是又气又急,可又不忍对段景洵发作,生硬地说道:“请太子殿下这段时间好好养伤……”

    见裴容口吻如此生疏,段景洵不由问道:“裴容,你生气了?”

    段景洵竟然还问自己是不是生气了,更令裴容生气的是,他似乎真的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气。

    “是,我生气,我很生气!”

    “所以在你养伤的这段时间,不许再来见我!”

    段景洵后背的伤得有十日方能见好,这段时间不能见裴容,这叫他如何愿意?

    何况这皮外之苦对他来说,的确是小伤。

    “可……”

    察觉出段景洵的意图,裴容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说过要听我的话!”

    见裴容态度如此坚决,段景洵沉默了一会,他难以接受这么长的时间见不到裴容,可偏偏裴容用“听话”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段景洵只得不得不应了下来。

    段景洵分外不情愿的模样,裴容看在眼里,心中又酸又甜。

    这个人,即便是他不愿意做的事,可只要自己开口,他依旧选择了接受。

    裴容心里软软的,叫他心疼得厉害,他抿了抿唇,轻柔地带着哄人的意味说道:“你不准来找我,但我可以来东宫见你。”

    段景洵眼中瞬间扬起了一抹亮,“那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裴容不自在地移开眼:“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我想你的时候呢?”

    裴容彻底被这句话打败,可他还心念着段景洵受伤的事,小声快速地说道:“你先好好养伤,剩下的以后再说。”

    说完,裴容几乎是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暗房。

    他怕再听段景洵说下去,自己会承受不住这满腔的情意,届时不管段景洵说什么,他都已无力拒绝。

    一出宫门,裴容仰头看着今日一碧如洗的天空,偶尔有温柔的风吹过,撩起了裴容的发丝,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欣喜。

    裴容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位置,眼中笑意粲然,明媚动人。

    刚一回到王府,四喜和江灵兮就迎了上来。

    “小世子!”

    “容表哥!”

    见两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裴容不禁问道:“你们怎么了?”

    “小世子!”四喜当即嚎了出来,“这几日您去哪了!进了宫就不知去向,小的和江小姐快要担心死了!”

    听四喜这么说,裴容这才明白他们在担忧自己,安慰道:“我没事,这几日都在宫中,让你们担心了。”

    “对了,娘还没回来吗?”

    “王妃还有两日才回。”

    裴容点点头,又安抚了江灵兮几句,见到江灵兮破涕为笑,裴容才是放下心来。

    裴容本以为回到王府自己能安心下来,可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段景洵。

    他离宫不过才两个时辰,竟有些难忍思念。

    裴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他走得太快了,应该等太医看完段景洵的伤势再走也不迟。

    四喜也有自己的心事。

    他这几日听说了不少京中的传闻,不禁问道:“小世子,你在宫中这几日,没遇上什么吧?”

    裴容察觉到了四喜话中的意思,反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是,”见裴容这么问,四喜便忍不住全说了出来:“皇上下了道废后的旨意,昭告天下,小的不识字,听旁人说是皇后谋害妃嫔,在京郊私养官兵。”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小世子你又偏偏这几日消失,小的实在担心。”

    “什么?!”

    裴容大惊失色,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私养官兵,光是这一条,就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说是要谋逆也不为过!

    怪不得废后的旨意下得如此之快,这等隐患,皇上断是不能忍的。

    可为什么还要杖责段景洵呢。

    要不然,明日进宫去看看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已摧枯拉朽之势占据了裴容所有的心神。

    光是这样想着,对于明日,裴容已经迫不及待了起来。

    没想到第二日,顺王妃提早一天回了王府。

    发现裴容要进宫,顺王妃拦住了他。

    “我早一日回来就是听说了宫中的事,这几日宫中人心惶惶,皇后被废,太子被罚,多少人提心吊胆,你偏偏还想在这个时候入宫。”

    “娘!我进宫是想去看看太子!”

    “太子自有太医照料,你又不是灵丹妙药,莫非太子看你一眼,吸你一口,伤势便能痊愈?”

    裴容闷闷不乐地垂下头,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