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中一突,不由得弓了弓身体,“主上,你的意思是?”

    闽越呵呵地笑了,满是褶子的脸上显得十分阴沉:“已经过去十多二十年了啊,在那样的环境下,又有几个还是值得信任的呢?”

    管家莫名觉得背脊升起一股寒意……所以,主上是已经怀疑之前安插在宫中的桩子了?!

    那宇杺极善用人,也极会笼络人心,那些桩子虽然他曾经给与了他们“知遇之恩”,也让他们发了重誓。

    但是人心都是肉做的,几十年的相处……不排除他们会对宇杺有了真正的敬重之意。

    所以闽越其实根本不信任那些人,也包括他们传回来的信息。

    闽越又呷了一口茶,从袖袋里慢悠悠摸出另一张绢帛,上面依旧画着郦城的地图。

    不过,很明显的,上面标注的那些记号比之前黑衣人呈上来的更细致,布局的更密集。

    老管家心惊不已,要知道他可是整个威远王府中离核心权力最近的人,甚至是比那几个世子更得信任的人,可是,他也完全不知道主上究竟在什么时候重新安排了另一波人,甚至得到的信息更详尽!

    老管家拿着地图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又仔细看了一遍地图,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郦城几乎被武装到了牙齿上,还有从皇城到郦城的路上,也是重兵把守。

    哪怕其中一个环节有风吹草动,立马就会遭到猛烈的攻击。

    关键是他们这些封王想要政变,又想有一个好的名声。

    毕竟这个小时空的法则,最讲究的就是“名正言顺”四个字。

    最忌讳的就是杀父弑兄这样的事情,那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当然,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力私欲也没少干这些勾当,只不过,在面上还需要一块遮羞布。

    而这块遮羞布便是,让一部分人当“敢死队”,装成是敌国的刺客去行刺皇帝皇后。

    如此一来,他们便有勤王的借口,将自己的军队开赴皇城……

    可是,如果安排的敢死队连一个泡泡都冒不出来就嗝屁了,就根本起不到造势的作用了。

    ……两个老东西在那里商量了半天。

    外面有人通报:“二世子求见——”

    威远王二世子,就是现在最得信任的闽清。

    闽越道:“让他进来。”

    闽清一袭浅蓝的长袍,外面套着同色罩衫,看上去整个人更显沉静内敛。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原本并不受宠的庶子,能够从十几个儿子中脱颖而出,他绝非看上去那样的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第288章 师父——

    当年,闽清下山后就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组织——天香阁。

    就是以分布全国各地妓院作为幌子,实际上干着收集情报和暗杀联络江湖中人的勾当。

    现在天香阁的势力越来越大,闽越才让其独当一面。

    闽越问道:“你那边布置的怎么样了?”

    闽清工恭敬地应道:“回父王,孩儿已经联络了其他各王,他们也准备派替身以及世子郡主前往,这是名册。”

    老管家上前将名册递给闽越。

    闽越看也不看,道:“我听说这次事件都是因为一个女奴而起……”

    故意说话说一半,就是让对方把后面的自个儿说出来。

    闽清身体微微一震,道:“回父王,她现在已经不是女奴了,是天香阁掌事。”

    闽越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闽清站在三米外,依旧和刚才进来时一样,微微弓着身子,显得非常的驯服。

    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道:“那宇振锋呢?他现在情况怎样?”

    闽清:“据宫里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与皇后争吵后回到寝宫,便因为气极而发生了休克,现在还在昏迷中。”

    “气极发生休克?”

    “嗯,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

    实际上,从宫里出来的消息,大多数都是这个宇振锋带出来的,而且非常的真实可靠。

    所以,闽越更相信这个坑爹孩子的话,也不相信安插的桩子。

    竟然休克了这么多天,这可不想宇杺祁真两人的做事风格啊。

    不管他们那双儿女多么的坑爹,他们从来没有对自己孩子下过手。

    不,这不正常。

    闽越道:“你回去好好查查宇振锋的情况,特别是他昏迷前都接触过什么人,就算是一只蚂蚁都不放过。”

    闽越神情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闽清连忙应诺。

    毕竟运筹了那么久,一切都在掌控之下,只待最后的起事便能改天换地了,所以,这个时候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数都不能放过。

    闽清来其实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便又退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略微顿了顿,恭顺的神情中闪过一丝阴狠。

    没错,他只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如果不是还有点用,他,还有他的母亲,妹妹,早就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的争斗,连渣渣都不剩了。

    一路走到如今的地位,可是就在刚才,他感觉到父亲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杀气。

    很明显,现在父亲也不信任他了。

    或者说从来都没信任过,只是之前恰好用得着他而已。

    闽清微微平静了心神,抬头看了眼深邃的夜空。看来自己比也必须好好筹谋一番了。

    第二天,从镇西王府传来消息,阿苏醒了。

    他心中激动不已,一想到阿苏那清纯中带着无比坚强桀骜的眼神,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瘦弱却又蕴含了无限潜能的小小身体,他就觉得自己一直阴霾的天空撑起了一片晴空。

    连忙吩咐人,给他备马,他要马上赶过去看看阿苏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把清冽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闽清心中一动,好亲切又久违的声音啊。

    是,是师父!

    当年,母亲带着他去寺里为老夫人祈福……其实就是大宅里那些妾室必修的功课,宅斗不行了,那就出府去给老夫人烧香祈福吧。实际上就是暂时去躲避一下而已。

    他自小体弱多病……其实王府里所有出生的孩子,基本上都带着病痛,有些还没出月就夭折,有些几岁就出各种意外,不死即残。大家对这种潜规则都心照不宣,暗自使劲儿。

    正好,那次,她们遇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

    他一眼看出孩子,也就是幼时的闽清,身中了非常诡异的毒。

    闽清母亲苦苦哀求,那青年想了想,便决定出手相帮。

    闽清也是非常的懂事,当即拜那人为师,那人说,他们的缘分尽在于此,绝不会参与到俗世的争斗之中。

    拜师学艺十年,最后,闽清不仅把身上的毒解了,甚至还有着百毒不侵的身体,也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

    下山时,师父让他以后莫要再叫他师父,更不要提起他。

    闽清跪拜师恩,指天发誓,然后离开。

    而后,闽清凭借自己一身本事,不仅帮母亲巩固了在王府中的地位,更是一手建立了天香阁,培养了无数的死士,吸纳了许多江湖豪杰。

    势力可谓是如日中天。

    闽清为了救阿苏,不惜将师父临别时给他的灵药用来给阿苏解毒。

    只可惜,阿苏身上的毒非常的刁钻,那灵药也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无法完全根除。

    于是他不得不违背承诺,发出讯息。

    那是一只非常特殊的蛊虫,师父说,这是给他唯一一只传讯的东西。

    如果他有着无法化解的生命危急,有一次向他求助的机会,便是直接杀死那只毒虫,他便知道他这里出事。

    其实闽清也不确定师父会不会亲自下山来帮他。

    没想到师父还真的来了。

    此时,在闽清眼中,师父还和当年第一次跟随他上山时一样,只是简单的一袭白衣,竟也显得风度翩翩,仙气飘飘,和当年一样的年轻。

    在闽清阴沉的脸上浮现喜悦的带着几分久违的稚气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师父——”

    易云泽神情淡漠,轻轻地挥了挥手:“我早已说过,我们的师徒缘分已尽,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师父了。”

    “师父——”

    闽清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可以说,师父是他这一辈子中,除了母亲对他最好的人了。要不是师父对他的成全,根本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现在听到师父那冷漠的话语,如同一柄利剑般刺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