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古书中记载的关于咒胎九相图的描述,我很快便在心里大致分辨好了他们。

    站在最边缘的咒灵,应该就是青淤。他的身高也就比木桌高出半个脑袋,头发稀疏,皮肤青黑,乍一眼看去就像只秃了毛的野猴子。而他给人的存在感也是忽高忽低,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它便会当众消失在原地。

    我观察完它,又把目光看向一旁。

    站在中间的咒灵外表丑陋恶心,血肉腐烂,猩红的肌理中爬满了细长蛆虫。肉块上的一根根白条交错蠕动着,这一幕画面,足以让密恐患者头皮发麻,眼前一黑。

    “白蠕身中多蠢蠢,青蝇肉上几营营”,这是描述肪乱的古诗,而眼前的咒灵特征则完全与之贴合。

    在他们之中,古坟最为接近人类的咒灵。他发须皆白,老脸如被阳光晒干的发皱橘子皮,浑浊的眼眸里是只堪堪流于表面的平和慈爱。

    加茂宪伦侧过头,无声地冲他们使了个眼色。

    古坟接收到指令,他温和地笑着举起手。就像个准备跟小辈们玩游戏的老爷爷一般,他将双手合掌,轻轻一拍。

    在掌声落下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上便陡然爆发出一股子巨大且不稳定的咒力,如氢弹炸开,气势浩荡地冲着我所在方向卷席而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闭上眼。

    模糊中,我感觉到空间被切割,攥着五条悟衣角的手随之一空。

    过了好半晌,这股子能量才渐渐淡去。

    我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正方形的格斗台上,而同行的五条悟已不见踪影。

    发现这点,心中顿时空了下。就像是被挖了个大洞,冷风顺着它,嗖嗖地吹进心脏,血液渐渐发凉凝滞。

    没有了主心骨,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直到加茂宪伦温润的声音响起,才拉回了我的意识。

    “现在,”他暧昧地笑着说,“可是独属于我和你的双人时光。小飞鸟竟当着我的面想别人,该罚该罚。”

    他说的话里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有些难懂。

    我迷茫地看着他。

    加茂宪伦弯起眼眸,“要罚什么好呢?”

    “不如,掏出小飞鸟的心脏,泡进福尔马林,日日放在床头,成为我最为珍贵心爱的收藏品吧。”

    第一卷 第58章

    在他说完那句恶意满满的变态话语后, 我并没有感觉到被觊觎的恶心和愤怒,整个人反而冷静极了,就好似被泡进一潭凛冽泉水中, 连呼出来的空气都带着几分寒气。

    我果断从腰间取下银色手枪,握紧, 枪口直指着不远处的加茂宪伦,余光则快速将自己现如今所处的环境扫了一遍。

    这是一间地下室, 占地面积大概有半个操场这么大。

    所有光亮都来自于头顶的大灯, 它无声地照亮着, 给周遭一切披上了层冰冷惨白的色调。

    四座看台将我所处的方形格斗场严密包围, 如同陡峭高山, 无形中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戏谑。

    看台上整齐摆放着高档柔软座椅,空气里还依稀残留着代表杀戮的血腥气息,这一幕让我脑中自发跳出几个字——斗兽场。

    就是不知道曾经站在这里的是人和人,还是人和野兽,亦或是……

    人与咒灵。

    我能相信这个世间上存在着真正的善, 但也不会忽视人性中的恶。

    毕竟前方就站着百年前御三家最邪恶之人, 他所犯下的种种恶行都伴随着时间流逝掩藏在岁月潮流中, 而后人只能在家族秘史里寻找出点点零星记录, 从中隐约窥见当年。

    我沉下眼眸,将发散的意识收回, 然后全部集中在思考该如何突破当前困境。

    “我们还在加茂祖宅,对吧?”我试探地问道, 目光直视着加茂宪伦, 试图从他眼中挖掘出些许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加茂宪伦弯起唇,眼底如同一滩死水,全然没有波澜, “当然。”

    得到这番回答,我一边回忆着方才,一边思索道:“是之前那个咒灵的术式,他的能力应该和空间有关。空间转换?”

    还没等他出声,我又自顾自地反驳了回去:“不,不对。”

    空间转换需要极为深厚的咒力作为支持,像这样不知不觉就能将我和他转走,即便是五条悟也做不到,更别提一个特级咒灵了。

    但是,“空间”这个大方向应该是没有出错。

    所以会是什么呢?

    我陷入了沉思,脑中冷不丁闪过一个灵光,“是他创造出来的空间!类似于寂静岭中的里世界和表世界,我和你现在正身处于他创造的‘里世界’中。”

    每一次转换需要消耗巨大,但创造就不一样了,它最困难、咒力消耗最多的一步便是开头。

    只要开头成功,后面把其他人拉进空间就省力多了。

    它的原理和领域展开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细节里还是存在着天壤之别。

    领域展开里施展的术式会带有必中buff,并且该领域的主人也必定会身处在领域中,而这一招就只是创造出一个简单的空间。

    “bgo,”加茂宪伦浅笑着打了个响指,他像个长辈一般,温声夸赞道,“小飞鸟真聪明。”

    我凝下目光,既然摸清楚了大致状况,下一步就该想办法打破这个空间和五条悟会面。

    然而,现实总是比理想来的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