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手艺也学不出来,硬是折腾了一年还没入门,长进甚微,周华强感慨:自己好歹也是四级钳工,怎么带个徒弟都带不出来?

    “老爸……”周阳转身打量中年,正是自己的父亲周华强,江河市轧钢厂四级钳工。

    周阳冲了上去,给了周华强一个拥抱,内心感慨万分。

    上一世对于家人的记忆就停留在此处,由于学艺无望,他不顾家里人反对,选择了南下打拼,不出成绩绝不回家。

    再见父亲时,对方已经是佝偻老人。

    重新见到父亲,算是弥补心里永远的遗憾,身为儿子没能尽孝的遗憾。

    周华强挣脱出来,他被这一抱给搞蒙了。

    儿子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

    周华强仿佛早已洞穿一切:“南下没门,在家里乖乖磨刀,好好练手!”

    此时,母亲王淑芬端着四碗饭来到桌旁,刚刚放下搪瓷碗,便被周阳一个熊抱。

    王淑芬有些错愕,瞪了周华强一眼,又拍了拍周阳的背,道:“儿,乖,听你爸的话,静下心来,从磨刀开始,你爹就是耐得住性子,才成了四级工。”

    周华强看见母子俩抱在一起,俯下身在搪瓷盆里洗手,边洗边道:“混小子,向你妈求情也没用,这个家,还得听我的。”

    “吃完饭立马去磨刀,没得商量!”

    钳工,从磨刀开始,磨的不仅是性子,也是双手稳定性,只有形成习惯忆,才能做出高精度的模具。

    “爸,妈,哥,你们演京剧呢?”

    这时,一道颇有生气的女声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个麻花辫小妮子,穿着贴疤粗布衣裳。

    衣服有点大,胸前两个口袋,腰际两个口袋,胸口一排口子整齐排列,笼住女孩上半身。

    中山装!

    周阳冲了过去,抱住老妹使劲摇晃。

    “周小芬,哥想死你了!”

    女孩直吐舌头,推开青年道:“你太肉麻了!”

    “爸你看,哥的心思净搞这些肉麻事,根本没放在手艺上,还不如把他那块梅花表给我用!”

    一家人缓缓坐上桌,周华强坐正对门口的凉板床,妹妹坐对面,周阳母女一人一方。

    周阳拿起钢筷,往嘴里塞了口饭,眼睛不停在父母妹妹身上嫖。

    这筷子是老爹在轧钢厂用自制模具压出来的,坚固又耐用,一共有十双,成了家里吃饭的活计。

    “你给老子乖乖把心思放在磨刀上,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成了钳工,不愁没媒婆介绍媳妇!”

    “当年你妈和几个大姑娘,为了嫁给我抢破头皮,就是因为我是个二级钳工!”

    王淑芬悄咪咪点头。

    周小芬看着桌子上的一个菜嘟囔几句,插话道:“老爹,钳工真那么吃香吗?哥不学教我吧,我也想被对象抢着要!”

    母亲周淑芬给她个眼神:“小芬,不要开腔,你爸和你哥谈正事。”

    周小芬点头,朝妇人身旁挪了挪,问:“妈,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我比哥聪明。”

    “哪有女孩子学钳工的。”

    女孩撅嘴,起身关掉收音机,埋怨道:“哥的事就是正事,我的就不是吗,妈你思想僵化,重男轻女!”

    “我们老师说了,你这类人统统可以称为祥林嫂!”

    女孩埋怨一番还是低头干饭,打算事后找老母亲好好念叨念叨。

    “爸,我都钻研一年了,还没入门,这行真不适合我。”

    重来一次,周阳真没兴趣当钳工。

    都1990了。

    92年,那个老人就要在南方画一个圈,改革的春风吹大江南北,市场体制下,机器化大生产会慢慢取代手工生产。

    当钳工,真没前途啊!

    但能直接和老爸挑明吗?当然不能,老爸又不知道未来二三十年的社会发展走向。

    真要这样挑明,估计老爸抄起工具箱就往自己头上砸,还得骂自己不孝子。

    如何委婉地拒绝老爸呢?这是一个问题。

    眼看父亲的倔驴脾气就要爆发,周阳连忙服软道:“爸,只要不磨刀,其他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周华强的怒气无处可撒,火苗尚未燃起便被熄灭。

    他也没想到,周阳竟然服软。

    母女两也松了口气,总算能安心吃饭。

    往几日,两父子只要谈到这个话题,必不欢而散,今天倒好,勉强算是和和气气。

    这都是周阳退一步引起的良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