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没读过什么书,纷纷让家里念过几年书的人记叙。

    “儿子,快记,别漏了。”

    “想上厕所?给我憋着,记完再去上!”

    “家里铁锅烧着油?不急,听课要紧!”

    村民们没有认过多少大字,对周阳所讲的话理解并不深刻,但他们笃信老支书和教书先生的判断。

    老支书如此诚心才争取来得机会,当然应该把握。

    至于记录,连教书先生都在记录,大家的理解能力,记忆能力,尚且不及教书先生,自然也要跟着做笔记。

    只见教书先生手上拿着纸和笔,一直在记录周阳所说的话,但趁着周阳歇气喝茶的当口,先生把手里的本子放到石头上。

    “周阳专家,你还讲吗?”

    周阳点头。

    “当然要讲。”

    他扫了扫黄马褂被隐藏的进阶信息,还有整整两页。

    “差不多了,大概还有四百字。”

    “这次上课的主题,就这样拟:清宫织造文物。”

    周阳也算是尽心尽力,场中有妇人拿来盘子和碗,镯子和玉,当中确有真迹,周阳见了很是动心,想要出价购买。

    但得先把这堂课上完。

    “不可以。”

    “周阳专家,你不能再讲了。”

    教书先生阻止,不想周阳继续讲下去,他的心里很愧疚,觉得这样很不对,是一个知识分子的耻辱。

    年轻人费尽心思,寒窗苦读不知多少载,辛辛苦苦获取的知识,凭什么交给村里人,还被大家用纸和笔记录下来?

    越想越愧疚!

    一开始,之所以邀请周阳上这堂课,是因为村里决定大办宴席,邀请周阳赏脸做客,如此一来,作为人情置换,周阳给大家上一课。

    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但一顿饭并不是什么大人情,周阳给村民们普及黄马褂的相关知识,已经足够了。

    再继续讲清宫织造衣物的鉴别方法,就算是纯输出了。

    不能占这个便宜。

    不能欠这个人情。

    教书先生连忙给大家阐明这当中的道理所在,村民们各执己见。

    “不至于吧,说句话也算是人情世故吗?”

    “我觉得算是,你儿子在江河中学上课,不要交学费吗?”

    “人家那是老师,是学校。”

    “周阳是魔都大学预备讲师,是古玩鉴定专家,还比不上中学老师吗?”

    “好像也是……”

    周阳没管那么多。

    别打扰我念课文,好吧。

    早点念完,我好早点跑路。

    你们也别太矫情,说什么不好意思,太假惺惺了。

    难不成你们还想知识付费?

    这不是2020年上网课,不是天腾达课堂。

    “诸位别过于忧虑,这是我给你们普及知识,不用谈什么清理,听就行。”

    “清宫织造衣物的花纹有团寿纹,团龙纹,团凤纹,四合如意纹,从这些独具特色的纹络入手,可以很好鉴别清宫织造衣物。”

    “按照地域,江宁织造局主要产云锦。”

    “库缎作为云锦的传统品种之一,它是明清两代暗花缎和亮色缎品种的继承和发展。有本色花库缎、地花两色库缎、妆金库缎、金银点库缎、妆彩库缎等品种,有些虽不能属锦类,但行业习惯归之于云锦。”

    “别,别讲了!”教书先生的眼睛湿润,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在他看来,这些知识高深宝贵而又晦涩,中学教育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有相关书籍,也需要自己分门别类,归纳总结。

    周阳能讲到如此细致,可见其自身花费了多少功夫。

    作为教书先生,他深知这其中的艰难。

    “一个人,在台上有多光鲜亮丽,自己在幕后就付出了多少努力。”

    “周阳,这些知识,是属于你的私人财产,不应该这样送给我们!”

    教书先生郑重呼吁大家:“诸位,我们不仅听专家,还把专家的知识记下来,变成自己的。”

    “从教书育人的角度来看,这是多么大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