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吃得有点多,人不见胖,看起来倒是反而越发清简,一到中午便昏昏欲睡。

    用过餐,他枕着胳膊躺在廊下摇椅上小憩。

    不远处阿三那帮人正在吭哧吭哧挖土。

    当初黎晴颇为诗情画意地在院子里圈了块地做池塘,夏日盛月,冬天看鱼,时燕昨天大笔一挥填了改种菜。

    大热天的挖土,要命。

    他们敢怒不敢言。正好叶恒冲好杯薄荷茶,坐在时燕旁边看了会儿,问:“气消了?”

    时燕微微睁开眼,“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

    叶恒注意到了那个“他”,怔怔然苦涩一笑。时燕从来没有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因为那个人生气,却不会因为叶恒这个人而生气。

    哪怕一星半点。

    “季疏这个人的确是讨厌至极,”叶恒低头喝了口茶,淡道:“但是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赌你还爱他。”

    爱?

    时燕静坐看着他:“你在用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叶恒仰起头,低哑说:“我当然是你叔叔的身份。从开始,你的心就知道,你只是用我去教训他,时燕,你还爱着他。”

    他们都心知肚明。

    时燕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别解释。”叶恒眼睫不断地颤抖:“我也没那么爱你,你知道的我为什么接近你,你很聪明的。我不过是是一个骗子。”

    时燕喉咙急速滑动,低下头,有些歉意看着对方:“我很抱歉。”

    他是真的感到抱歉。

    ”你想,你需要他,”叶恒目光低垂,落在他身上,重新笑说:“就当是为了玥玥跟它。”

    叶恒非常认真地给建议:“作为叔叔,我是建议你去找到那个人,可以的话,就打折了他的腿,让他再也跑不了,绑起来也行。”

    时燕闻言诧异睁大眼睛,暗暗称奇。

    叶恒,他果然不愧是是叶家人。

    *

    几千公里外的缅甸。

    一间寺庙。

    从窗里看去,山线郁郁葱葱,金色轮廓晕开投下落影的交界点。

    男人正趴在地板上写第一百封检讨书。

    写完扔了,继续。

    “草,”季疏鼓捣一番,想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玩意怎么写来着?”

    季老板写情书引经据典,让人写欠条也在行,至于写检讨信,见鬼。

    “手机,手机呢?”他扭头一看手机又没了信号,烦躁得骂骂咧咧。

    当初他真想以死谢罪,作死完了,却又临时后悔。

    死了,他可再也见不着时燕人了。

    他不甘心。

    但是这样一闹,他好死没死成,按照他对时燕的了解,时燕恐怕再也不会搭理他。

    用叶尹的话来说,他现在怂成一条彻底的怂狗。

    还是一条毁容了的丑狗。

    旁边就有镜子,不用看都知道这张脸上多了道疤,丑了。

    时燕看见,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没了漂亮的脸,他拿什么去勾引时燕。

    他抱着像颗小媳妇儿委委屈屈的心,每一天踌躇着,都害怕去面对时燕。

    就这样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窗户外面可以看见无云的天。

    季疏枕着胳膊闭上眼,呼吸起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身后,光线一点一点弱下,又重新亮起........

    翌日。

    季疏抻开胳膊,眼睛一怔,就看见时燕坐在床前,静静看着他。

    他没动。

    时燕微倾下身:“早上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穿得很漂亮,修身的漆色西装,宝石蓝的袖扣,衣领上还系着方巾。

    季疏咧开嘴,刚笑了笑,忽然余光瞥见身后他黑压压一帮人。

    “............”季疏笑一僵,第一个反应夺门而出!

    时燕挑了挑眉:“跑?”

    却也不拦他。

    一人抬腿飞踢朝向他!

    季疏毕竟身上的伤还没好,抱着脑袋上蹿下跳找方向跑,没过几招,就被抓住肩膀掀翻甩出个漂亮的弧度,下巴重重落了地。

    那人抓着他的脖子,询问时燕:“老板,怎么办?”

    时燕拖了把椅子过来,坐着闭上眼睛,悠悠道:“打。”

    “真打?”季疏一愣,哭丧脸:“小叔叔?”

    时燕恍若未闻,伸手捡起地上的纸团,一个字一个字看去,瞳孔微微生笑。

    检讨?

    他仔细折起来,收好。

    还真是挺有意思。

    *

    季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时燕盯着他,要他写一万次检讨,也不给饭吃,他抄到手抽筋,还得一边单手撑地一遍一遍念:“我,季疏,发誓从今天以后再也不跑,不装死,不做违法乱纪的坏事。”

    也不知道谁写的这段话。

    外面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一般人支着耳朵听见了,齐刷刷没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