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想被桃酱躲开了。”他语气恹恹,“比再也不能吃零食可怕一百倍。”

    我一愣,伸出被窝里的手尝试地摸他的额头,但是才刚伸出来乱步自己就凑上去,让额头贴着我的手心,柔软的发丝与温热的皮肤在手心肉里发烫。

    他轻轻的、又小心翼翼的,抬眼盯着我蹭了蹭,发丝在我手心弯曲。

    我心口一跳。

    我脱口而出:“抱歉……”

    顿了顿,坦诚说:“因为太担心你了,又很生气你隐瞒我,如果乱步你出事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句话让乱步肉眼可见的露出笑容。

    乱步重复:“后悔一辈子?”

    “呃……”不对劲。

    我原本肯定的话在强烈的第六感下被迫吞下去。

    虽然是事实,但总觉得说出口会不太妙的样子。

    于是我改口道:“十、十年吧。”

    乱步还是很兴奋,甚至顶着我的手心往前拱了拱:“十年?”

    为什么总觉得很不妙啊!

    他一定会趁机做什么事情。

    思及此,我再减:“五年?”

    “五年!”他更加凑近,差点就要亲到我。

    我:“……”

    我:“一个小时。”

    乱步:“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你爱上别人了吗!”

    眼看他又要哔哔哔,我用枕头折过来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不要跟我说了!”

    乱步扒我的枕头:“不要啊桃酱——我不想隐瞒你,我都知道错了你得听下去。”

    我:“我后悔了!你骗我吧,你狠狠地骗我!”

    “你再听一件事!”

    我郁闷至极,真的困死了。

    我转身背对着乱步,他还要黏糊糊靠近,似乎支起身子爬起来,声音粘在我耳侧,热气激起一阵的鸡皮疙瘩。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我翻身,乱步靠手肘撑起一点上身,见我面对他,低头和我对视。

    翠绿生机盎然的眼眸低敛,睫毛遮住了一半。

    我问:“控制什么?”

    乱步:“控制我……”

    我:“控制你什么?”

    乱步想了想:“不知道,我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因为我从没有需要执意抓住的东西,都在我手上了。朋友,亲人,都在。我会保护他们。”

    我:“我呢?”

    乱步静静低头看着我,忽然从上到下的靠近,我躺着,他的黑色碎发随着重力垂下,落到我的脸侧。

    他的绿眼在隐约月光中仿佛璀璨的水晶,折射出明灭的碎光。

    乱步:“我不知道。”

    他亲密无间地吻下,黑色碎发终于完全触到我的皮肤。

    我伸出手臂的一瞬间他就覆下,抱着我没有压下去,而是抱着滚了一圈。

    我被迫翻身。

    亲得迷迷糊糊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一夜无梦……

    ……

    江户川乱步听到恋人的熟睡呼吸声,于是睁开眼。

    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在他独自闯入世界到现在,领悟到最深刻的道理恐怕就是——不是任何东西都有理由的。

    十几岁开始他就对无数问题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那么明显的事情,那些大人们都在假装不懂?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他明明只是说出来实话。

    社长为什么不让他诱导?明明别人就是会犯罪。

    ……

    总之,没人能给他确切的答案,没有理由的。

    他的确没想过跟清桃说那些事,因为侦探真心实意地觉得这都不算什么。

    直到她在饭店里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让侦探一瞬间慌张——虽然不知道在慌乱什么,但就是慌乱。

    他追出去,寒冷的风。

    他一边胡乱说话一边大脑空白。

    乱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磕磕绊绊的解释,即使不知道错的具体内容也在解释。

    只知道不能停下。

    等清桃走到了斑马线,乱步捏紧了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太明白他也不是太懂。

    冷冽的风刮在脸上,侦探横冲直撞。

    恋爱以来遇见过太多不寻常的事情,江户川不再是以往的江户川。

    在世界上突然拥有独一无二的存在就意味着闯入全新的视角,独一无二代表着改变。

    与朋友不同,与亲人不同,与所有的一切都通通不一样。

    乱步内心苦闷找不到方向,他只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委屈。

    “清桃!你再走就要把我丢下了——”

    不要走那么快,侦探跟不上。

    不要这么对他,不理人情的侦探找不到正确的解决办法。

    但是等清桃仰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说累不累时,他不合时宜地心跳加速了。

    ——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