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今天醒得这么晚。之前睡在街上的时候,每天早上他都是被冻醒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暖洋洋的屋子里,穿着厚实舒服的衣服醒过来呢。

    床榻柔软干净,房间明亮温暖,中间摆着檀木做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明义看了一圈,再一抬头,又看到衣架子上还搭了一件皮子做的浅灰色披风,大小和明义的身量近似,看着就厚实挡风。

    明义坐在床榻上发起了呆。

    他从前连做梦都没做过这样好的梦。

    好在很快他就爬了起来,因为身体里的本能在召唤着他:卯时了,他已经起的太晚了,不管怎么说都该起来干活了。

    蜡烛在一边小声问他:你要去干嘛呀?

    明义两下就把头发梳笼起来,干劲满满道:俺们男子汉,要去养家糊口的!

    蜡烛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宣言,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蜡烛又问:你不害怕我嘛?

    明义正低头穿鞋。这种翻毛皮的小靴子太过精致,他不太会穿,正研究着,就听到蜡烛的问题。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露出整齐的小虎牙,回道:你不害人,俺不怕的,害人的才可怕!

    蜡烛似乎被他夸的很高兴,又扭捏了两下,好悬没给自己拧成麻花。然后它不好意思地问道:那,那你愿意做我媳妇吗?

    明义:?

    正在此时,贺忱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

    过了一会,明义去隔壁清洗了,贺忱对着窗前桌上的喜烛,淡淡开了口。

    贺忱:你在人类面前露了相。

    贺忱:你还说要人家做你媳妇。

    贺忱:你疯了?

    桌上的茶杯也开了口:对啊,他还和人类说了一早上的话。

    床头悬着的香包也附和:昨天晚上人类出门的时候,他还差点化形跟出去了呢,可心急了呢~

    桌上的一本经书立刻跟上:真是不检点!

    喜烛羞答答道:哎呀,哎呀虽然是人类,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就是要做我媳妇的

    贺忱:你有毛病?

    喜烛正要说什么,却停下了,又说:小媳妇跑了哎。

    贺忱垂下眼感受了一下,然后抬腿便往外走。

    那储备粮还真的出了这座楼。他要去做什么?

    可惜,这妖宅里处处布有迷雾,他自己这样乱走,一定是会迷路的。

    果然,贺忱出了小院,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明义。

    明义正在小路上四处打转,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果真是人靠衣装,明义如今换下了那个破旧臃肿的棉袍,穿上了精致的夹袄,多少有了点清秀灵动的少年气。只是仍旧有些过分瘦小了,背影也还是小小一只。

    贺忱闲庭信步地走到他身边:在找什么?

    明义抬头看到是他,立刻笑起来,乖乖道:在找镰刀。俺该上山打草喂猪了。

    贺忱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里没有猪。

    明义愣了一会,简直有点不可思议,半天才奥了一声。

    他走路不看路,被眼前的院门绊了一跤。然后他抬起眼,看见面前有座格外精致漂亮的小楼,碧绿的瓦片在刚升起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明义看着小楼上的映碧轩三字,看了半天,缓缓道:日。

    贺忱:???

    贺忱随着明义的目光,抬头看看小楼上的牌匾,过了一会,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贺忱觉得脑仁突突的疼,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忍不住问道:你没读过书?

    明义回头看他,一脸天真:读过呀。然后他掰着手指认真道:两年。然后先生没让继续读。

    怎么?

    明义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道:爱谁教谁教!我不教了!

    贺忱:

    贺忱忍无可忍道:走。

    明义听到这话,立刻就乖乖跟在贺忱身后走,走了一会,他问道:俺们干嘛去呀?

    贺忱吐出两个字:习,字。

    他不能接受自己吃进去这样一个没文化的储备粮!

    第5章

    贺忱的宅子很大,而且小径迂回曲折,园子里处处有各种花草树木和假山石作为点缀和分隔。

    明义被贺忱领着,沿着小径一路走,一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花草和装饰,看着走廊上镂空的花窗出神。穿过不知几条回廊几道门,他们走到了一处宽敞的单层建筑前。

    明义抬头去看门匾,贺忱没给他机会,毫不停顿地抬步走进去,催他道:进来。

    明义只得匆匆一瞥就跟着贺忱进去,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个字似乎是什么轩。

    走进去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屋子的三面都开满了窗,两面的窗外仍旧是水,另一面的窗外则像是小花园,隔着窗纸,有花枝影影绰绰地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