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贺忱却突然想起了今夜那诡异的唱戏声,想起了那个悬丝傀儡。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看明义。天快亮了,明义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抓住他衣袖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贺忱站起身,走出了门。

    第二天,明义醒过来的时候,隐约记起了一点昨天晚上的事。

    他隐约记得昨晚上他似乎找到了他一直要找的东西,也不再被痛苦折磨,睡了一个好觉。

    他还记起了些什么。

    曾经,好像他也是这样,满怀欣喜地去找谁,最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只剩了火烧火燎的痛苦。

    明义晃了晃头,爬了起来。

    总之,病在变好了就是好事!自从来了京城,遇到的好事真的太多啦。

    同贺忱出门的时候,明义发现贺忱今天的心情也不错。

    今日逢三,京城里的市集比往常热闹。但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贺忱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眉头皱得很紧,表情也没有那样阴沉沉的。

    明义看他两眼,笑眯眯道:贺忱,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呀,你也遇到高兴的事了么?

    贺忱顿了顿,慢慢蹙起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义看贺忱变脸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挠了挠头,默默闭上了嘴。

    他没好好看路,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身子一歪,又被旁边人挤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这一瞬,他的手牢牢被人拉住了,让他不至于倒向地上。拉住他的那只手温温凉凉的,干燥而有力,有些瘦削,骨节分明。

    明义怔了怔,转过头,在人流的缝隙中,和贺忱对上视线。

    第14章

    贺忱似乎也怔了一瞬,很快又偏开眼。他顺势将明义拉到了他身边。

    人实在是很多,两人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走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贺忱最终没松开手。

    明义也轻轻攥紧了贺忱的手指,弯起眼睛笑道:贺忱,谢谢你!

    贺忱拉着他向前走,没吭声。

    两人就这样在人海中穿梭,像无垠大海中两尾相依相伴的游鱼。过了一会,贺忱问道: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明义眨了眨眼,果然他最近夜里的变化,就是贺忱在帮他!

    明义乖乖如实道:还是不太记得,不过隐约记得昨天,睡得很好。说到最后,他有些满足地眯起眼睛,咧嘴微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贺忱面不改色地听了,没什么反应。但与此同时,不知怎的,贺忱握住他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动,就像突然觉得有些痒似的。

    明义不明所以地看他几眼。

    贺忱正要说什么,被远处骤然出现的竹笛声打断了。

    挤挤攘攘的人群也兴奋起来,不少人向前抢去,说着要去看表演。

    而明义的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贺忱低头去看他,一下子发现这储备粮脸都白了,一向挂着的笑容消失了。紧接着,贺忱意识到,这储备粮身上好像开始在细微地发抖。

    贺忱顿时皱起眉,攥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加了两分力,问他:怎么了?

    明义在原地站了一会,像是在害怕什么,怕得无法动弹似的。他唇色也有些惨白,声音很轻:贺忱,我们,我们走吧?

    他抬起头,有几分讨好似的,轻轻向贺忱笑了笑,像只被大雨淋湿了毛的猫儿。

    贺忱看得心里一堵。不知怎的,他发觉自己此刻的心情比往常进食的时候还要糟糕。

    贺忱抿了抿唇,没再多问什么,不作声地带着明义转了身,果真要离开这里。

    这储备粮如今的神情让他无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储备粮梦游的那一夜,留在他指尖的那一滴泪。

    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也没有多做探究。如今回想起来,心里却有种很怪异的感受,有些闷闷的疼。

    他夜里真是在梦游吗?他身上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两人渐渐离开了闹市,然而那笛声却如影随形,像是吹笛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似的。

    贺忱感觉到储备粮被他握在手里的那只小小的手越来越凉,于是低头问他:冷吗?

    明义那一瞬间似乎轻微地打了个寒战,却还是仰起脸,努力笑道:不冷的。

    明义确实不冷。但他太害怕了,怕得不能自已。

    在听到笛声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那是深深烙印在他骨子里的恐惧。

    他其实也不能多么具体地描述出害怕的原因,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笛声似乎代表了曾经夜里经常折磨伤害他的一种妖鬼,是他身上伤疤的一大源头,还

    还发生过什么,明义记不清了。但那一定是他最深重的噩梦,以至于忘却了很多年,那烙印还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