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相处了许久才发现,夜阑之其实也有爱闹的一面,他并不如表面看得冷峻,不近闲人。于是后来的局面就演变成了,我与他时而互争是非,时而又惺惺相惜。

    现在我又偶然惊觉。他并非是个无所作为的嗜酒散仙,而是一个责任心强的上仙。

    看他的模样着实可爱,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夜阑之不解,稍稍偏头打量着我,眼神如同在问——你笑什么?

    “哎呀,没有想到堂堂的天界月老,其真身竟然是一只狐狸。”我满脸戏谑地凑近他,“而且连龙族之人都打不赢。”

    不用想也知道,此话肯定伤了夜阑之的心,但他也不屑辩解什么,只转过脸去,轻哼一声,表示不满。

    “不过……”我忽然凑近,一把拥住了他,准确地说,是抱住了他毛茸茸的大脑袋,嘻嘻笑着,愉悦道:“狐狸我也喜欢!”

    因为毛毛的,所以抱起来舒服又温暖。还因为他是夜阑之,所以……喜欢。

    我不否认我喜欢夜阑之,但,这种感情,无法表达。毕竟有些东西一直阻隔在我与他之间,虽说彼此都选择不触碰,但它却如一根心中刺,纵使渺小不过微毫,总能带来一场风波。

    感到他有片刻的怔愣,随即脸上痒痒的,一根红色的尾巴在我脸庞拂来拂去。

    我扬了扬唇角,手中抱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毛发里,痴痴笑着。

    都说爱情是四时风物,心动时万物复苏,以此容易沉醉,跌跌撞撞全都拥向喜欢……

    “对了!”我忽地抬起头来,认真且严肃地盯着夜阑之:“阿九受伤了,不便做饭,那待会的膳食怎么解决呢?”

    “嗯……”夜阑之舒适地眯起了眼睛,此刻活像是染着金光的大火球,趴在那,亦懒得动弹,应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看来上仙都是不用吃饭的啊。

    我撇撇嘴,脑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凑近他,双手往下扒着夜阑之的脸,强行迫使他睁开眼睛,一脸的坏笑,故作款款,眸中带着和风细雨,轻声道:“那么,午膳交给我可好?”

    “嗯?!”

    我看到夜阑之的眼睛于猛然间睁大,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胡须轻轻颤抖着,也不知是感到了惊喜,还是受到了惊吓。

    “你……煮饭?”他重新确认一遍。

    我坚定地点头。

    “阿九是肯定指望不上的,她不把厨房给我拆了都是谢天谢地。剩下人形的就我一人了,当然由我来了。还有你们一猫一狐……嗯,可以当做备菜。”

    我拍拍夜阑之,又指了指那头醒转过来的月山,真是满脸的“诚意”。奈何下一刻,只听“嗖”得一声,感到风从我身边刮过,吹起的头发有些迷乱了眼睛,待视线恢复如常,原本好好趴着的夜阑之,已然不见了。

    然而事实证明,夜阑之跑路是个正确的选择。

    望着桌面上那碗暗紫色的……汤,月山小心翼翼地问我:“淮望,这真是你做的吗?”

    “咳咳,虽然颜色看起来……不是很有食欲,但是味道应该是可以的。”

    我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敢确信。

    “这哪能叫没有食欲,就差把上一餐的都吐出来了……”月牙一手一根筷子,戳着放在她面前那盘五彩斑斓的菜。

    “话说,是什么样的神奇能力才能做到把一盘菜,炒成五颜六色的!”

    “你不是受伤了嘛,我就往里面加了一些五灵草,熊益草……什么的……”

    我第一次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般坐立难安,委委屈屈地解释着。

    “唉。”我听到月山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却是话锋一转,疑惑问道:“月老呢?”

    “噢,夜阑之啊,已经跑掉了。”

    我大咧咧地回答月山,殊不知自己树立了千年冷艳,端庄,风情万种的形象,今日全被一桌菜给毁了。

    难怪夜阑之要跑,真是明智之举。

    我于内心伤心欲绝,忽然听到月牙惊异的声音,转头看去。

    “阿九,你……”

    原以为那一盘盘如同“奇珍异宝”的饭菜无一人敢动,不想只有阿九,抓着筷子,默默夹起一箸色彩斑斓的时蔬,放进嘴里嚼咽。

    一时所有目光都落在她一人身上,阿九察觉到视线,愣住,环顾了一眼四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疑惑问道:“怎么了?”

    “阿九……难吃你就说,别憋着,小心憋坏了。”

    月牙“泪眼婆娑”地握起阿九的手,一副与君离别意的模样。

    我蹙起眉目,却不是因为月牙说我做的饭菜难吃。

    “不会。”阿九淡然笑笑,“挺好吃的。”

    她一语惊呆在场之人,月牙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阿九得了自在,便继续吃了起来。

    “真是……厉害啊。”

    半晌,月山才憋出一句感慨来,仍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大抵,只有我知道——阿九没有味觉。

    录参:

    午膳不尽人意,除了阿九,余人都饿着肚子,一脸哀怨地瞪着我。

    所幸到了晚上,夜阑之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堆的水果糕点,用布包得好好的。

    瞬间,他被视为了救星,对着那些食物,一人一猫扑上去就是一顿乱啃。

    “你这是……去哪抢来的?”

    我随手抓起一个苹果,直接咬下,然后斜着眼看向夜阑之。

    “一位友人那。”他淡淡瞥我一眼。

    “你还有朋友?”我惊奇道,“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这孤家寡人不屑与人为友呢。”

    “孤家寡人?”

    “……就是说你为狐不羁,清新脱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意思……”

    啊呸。

    “那我可以说你也是孤家寡人吗?”

    “不可以!”

    “为何?”

    “我……我经常财迷心窍,藏污纳垢的,孤家寡人这个词,不太适合我……”

    “嗯,此言甚是有理。”

    ……

    “好了姑娘,你和月老仙人就别在我们面前腻腻歪歪了。”月牙走到我身边,左手一个桂花糕,右手一个青枣,嘴里还叼着一个饼,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知道你们恩爱,就请移驾卧房吧。”

    “月牙,你说什么?”我笑眯眯地向前两步,凑近她。不想月牙表情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唉,别走哇,我们去聊聊吧。”我一把抓着她的后领,就往卧房拖去,装作听不到其在身后的苦苦哀嚎:“姑娘,我错了姑娘!救命啊,许月山!”

    “姑娘她相公,你可真是要了位不得了的奇女子啊。”

    月山忽然凑到夜阑之身边,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语重心长道:“只是这日后……”

    “你叫我什么?”

    “……姑娘她相公啊。”

    “中听。”

    “……”

    录肆:

    月牙嘴里的饼在半路掉了,我一把将她扯进卧房,她倒是跟杀猪般大叫了起来:“姑娘!我真的知错了!”

    “闭嘴!”我转头瞪她一眼,走到一个花瓶前,握着花瓶的瓶颈,轻轻一转。隆隆响声自书柜传出,那个占据了大半个墙面的书柜自动从中裂开,分成两半,向左右两边退去。紧接着,书柜后的墙面一转,将背后的风景悉数露出——石质墙面凿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空洞,每个洞里都有一堆的阎香,却是燃过的,已经变为了灰黑色。

    五根一堆,一堆一洞。

    这个暗墙,除了阿九和我,谁也不知。

    月牙看得呆了,连手上的桂花糕和青枣都掉在了地上。她走到我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阎香,却是问我道:“姑娘,这些……”

    “都是阎香。”循着记忆,我在墙面找来找去,最终从一处角落的洞穴里,抽出一根阎香来。

    “你只知点香者可增加修为,却不知阎香的其它作用。”

    “其它作用?”

    我拉起月牙的手,牵引她到桌子旁坐下,将香插起,又将自己的指腹咬破,挤出一滴血来,滴在那根阎香上。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我嘴起牙落,亦咬破了月牙的指腹,从中渗出鲜血,同我的一道,滴在香柱。

    “你不是想知道为何我总让阿九点香吗?马上,你就能看到原因了。”

    那沾染了鲜血的地方,开始溢出丝丝缕缕的青烟,并且越渐浓郁起来,直至将我与月牙包围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