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他离开,感觉找到一柄躺在地上的大刀,小心翼翼地利用刀刃划着束缚双手的绳索。

    待双手自由后,我亦加入进去助犹昼一臂之力。

    我们打得风风火火,小兵交给我,王延山始终是犹昼一人对付。

    两人对峙,却是犹昼一直占据上风。他显然未出尽全力,看起来闲闲的,动作也轻盈,根本不急于将王延山制服,倒像是在捉弄着后者。

    “该死!”一来二去后,王延山也了然此刻处境,更是恼羞成怒,发了疯般举着刀砍去。

    然而我一点也不担心犹昼。他武功深不可测,自然不会落败。

    才一转视线,我却猛得浑身一怔,目光紧紧落在一处,难以移动。

    那里不过是最普通的矮木桌,摆着不算华丽的瓜果小菜,一盅并不香醇的小酒,可,除出这些,那酒旁的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盏,不是我苦苦追寻的玄阴灯又是何物!

    我欲过去,沙匪们却总是不屈不挠地挡在我的面前,无奈之下,只好出手将他们重伤,方得自在。

    玄阴灯正在发光,那就是说,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

    我急忙转头朝四下望去,却在看到犹昼时眉目紧缩起来。

    真的是他吗?

    是他又当如何呢?

    我不愿自己寻的人是犹昼。

    他太好了,不应为我利用,也不应成为一个工具。并且我还不知,待寻到了那人,又得取回什么东西。

    心情极为复杂地将灯拿起,我冲犹昼大喊一声:“犹昼,该走了!”

    他没看我,但定是听到了的话,动作流畅凌厉起来,几下便将刀架在了王延山的脖子上。

    对于王延山,我无所谓他的生死,所以并不出声阻止或是怂恿,只是默默看着,看着犹昼不过手起刀落,削去了他的一缕乌发,又说了些什么,最终转身上马,朝我奔来。

    这回,没有人阻挡我们。

    他骑着马停在我面前,再次朝我伸出手来。

    我迟疑片刻,终是随他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后,一手揽他,一手抱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已经离开了落沙寨,莲月教的人也一并撤离了,我忽地在他身后出声问道,毕竟这是我其次关心的问题。

    “你那晚如此反常,想来便是悄悄离开。”他淡淡回答。

    “所以你一直在跟踪我?”

    可这茫茫大漠上要跟踪一人岂非容易,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许久许久,才哑着嗓子道:“以后,你不许再一个人跑掉了。”

    听上去,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我呆呆望着他的背影。

    好像在颤抖呢。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

    有些事情,大概我至死也不会知道,可我总觉得自己应是和犹昼认识了许久,不是几年一世,而是在无限的轮转中,我一直都在不断地与他相识。

    这种感觉与心情,很难用言语表达。所以我伸出手,轻轻拥住了他,怀中的灯绽放着明亮的光芒,亮得灼目。

    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我闭上眼,眼前耳边出现的是那夜月下,他忽问我:“那……我就是那个你要找的人呢?”

    而我权当他是在说玩笑话,却半是认真半是玩味回答:“如果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就必须要取走你的一样东西了……”

    取走什么东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远处的天际,身边急速飞过的高崖岩石,绵长起伏的沙丘,我无心留连这些景色,只是抬头望了望天,默默将灯拥得紧了些。

    师父是将我养大之人,对我有着再造之恩,师姐们对我更是极好,而青天村的村民都很和善朴实。

    那么犹昼呢?

    他很温柔,温柔得像是一池湖水,可师父却说只有他能救青天村。

    准确来说,并非他,而是他所拥有的东西。

    该如何抉择呢?

    明明好像先动心的是我呀。

    拾贰:

    犹昼骑马一路带我向南而行,我却从未想到这次他竟是带我回了莲月教。

    我以为那个地方会是阴冷黑暗的,至少会有高大的建筑,上面雕刻着莲月教的图样,又或是成群的下属两列排着队齐呼:“恭迎教主!”

    然,这些存在于我想象中的画面一个都没实现。

    现实中的莲月教只有屋舍俨然,像一个小村落,甚至还有老人小孩,田地牛羊。

    我看得目瞪口呆,只见犹昼骑着马带我穿行在小道上时,迎面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冲我点头微笑。

    这……确定是威名赫赫的莲月教吗?

    我倒是不讶异为何漠上会有田地。

    只因西荒南椽南斋,其中有一块地域与南斋气候极似,因此此地也被称为福地,可养牲畜,可种棉草,可饮甘泉。

    不想莲月教竟是建立在这块福地上。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一会儿马便停了,犹昼将我扶下。

    “是不是觉得幻想破灭了?”他笑吟吟地看了看我,一手拉着我进了眼前的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不过是比别处房屋的门扇稍大些罢了。

    而里面陈设同我想得一样,简单的桌椅,毫不华贵的茶壶杯盏,一切单调平庸得不像是犹昼会居住的地方。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气质也不同寻常家公子,更何况他还身兼着莲月教教主之职。

    如此一切,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居住在这种地方的。

    “这里……就是莲月教?”

    犹昼摸出一个茶杯,斟了一杯水递给我,“嗯。”

    虽说这屋内陈设简单陈旧,但大都干净,不染一尘。

    我暗自对犹昼稍有改观,想起了什么,遂是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甚?”

    “带你回家啊!”他冲我咧嘴一笑,十分自然。

    “回家?”我看了看四周,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苦涩与无奈,后面半句话几乎是自顾自地喃喃:“这里哪里是我家啊……”

    我家应该在青云村,应该在青天观才对。

    犹昼默默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又往后门去。

    后面的风景更不似西荒了。

    于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花海,扑面而来皆是暖风,耳边所闻皆是虫鸣。

    我一时看得呆了,竟不知还能在西荒看到这番美景。

    “你以后就同我住在这儿吧。”犹昼忽然出声,顿时使我回过神来。

    我转头看他,见他目视前方,手却将我握得很紧。于是转回头,同他一样,望着漫山遍野的花草满不在乎道:“笨蛋,我也是要回去的啊。”

    “回去,去哪?”

    “青云村。”

    他点头:“有些耳熟。”

    “数十年前,是莲月教救了青云村,赶走了沙匪。不过……”我笑笑,拍了拍他的肩,“那时候你我都还没出生,你还不是教主呢。”

    “是吗?你怎知那时我不是教主,也可能是我早就知道你会在那里成长,所以特地赶去救青云村的啊。”

    他俯低了身子,平视我的眼睛。

    “又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我白了他一眼,“因为你啊,至多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啊,又怎会是数十年前的莲月教主呢。”

    如果是的话,那他应该年近五十才对。可眼前之人,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快至半百的中年男子啊。

    见我一脸呆滞的模样,犹昼忽地“噗嗤”一笑,还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故作深明大义道:“那好吧,你就陪我在这儿住个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亲自送你回去。”

    一个月吗?

    倒也好。

    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好好思忖思忖。

    不过前提是,得让犹昼爱上我,才能得知我要取的,究竟是何物。

    第57章 廿八

    拾叁:

    不曾想过犹昼竟是在这段时间内将自己活得像个六岁孩童般, 整日带我满山遍野地跑,不是下河捉鱼,就是下田插秧。

    哪有正常的男子会带着女子下田插秧的啊?

    还有他的下属, 初次见面时眼里还带着惊艳, 第二日见我在田地里辛勤劳作,又望望同样的犹昼, 遂是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冲我笑笑, 齐齐唤道:“教主好!教主夫人好!”

    原来我竟是升官了么, 从一个沙匪大嫂成了莲月教的教主夫人。

    “嗯。”犹昼头也不抬, 自顾将一根稻穗埋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