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我与堕天长相极其相似,若不是亲眼见过堕天与天界的那场战争, 她许是会以为,无人能敌的那个堕天竟会下凡游玩。

    我好奇于那场战争中天界为何要戮神, 娅便取了壶酒, 边饮边为我徐徐道来。

    “你需知道的是, 神乃永不消亡之物, 死后会再或新生, 他们的身体上有着一个印记,那便是‘长生印’。”

    即将大祸临头,我却还在这里喝酒谈天听故事, 这种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自己。

    娅的表情很是认真, 我也听得极其认真,陡然间想起了一件矛盾之事, 遂问道:“可伪神也曾是神,为何堕天能杀他?”

    娅沉吟片刻, 才摇了摇头:“不知,但大抵与长生印有关。”

    “嗯……”

    难道是身为神明之一的伪神并没有长生印?

    怎么会呢?

    “堕天的职责便是戮仙, 寿命到了,就算是仙也得死。于是天帝为求长生, 便召集所有天兵天将与仙家,决意戮神。那时我才诞生不久, 便已见天空都成了暗色,像是坠入了永夜,不见光亮。”

    “听天界有记载说,那时是天界胜了,且开战的缘由是堕天突然发了疯,欲杀光众仙。”

    听着娅的话,我似乎都能想象出那场旷日之战的画面。

    娅难得冷笑一声,一脸的满是不屑与鄙夷,连嗓音都是极冷道:“天帝还真是大言不惭。”

    “所以……是天界输了?”

    “自然是。”

    我莫名感到开心,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天帝挑起战乱的理由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什么为求长生,什么乱了规矩,不过是想巩固帝位,绵延自己的权利罢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事。”娅忽然道。

    “噢?”我挑眉看她。

    “燕勒轩的名声都传到西荒来了。”她顿了顿,颇为严肃道:“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点点头,懂得她的意思。

    树大招风的道理,就算我是妖,也还是懂的。

    “你确定要正面对抗吗?这次的麻烦,可是天界。”

    娅的话,不出我所料。

    况且除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天帝,还会有哪个吃饱了撑得的家伙来找我麻烦。

    “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过安稳的日子,可是我与天界的事一日断,便永不可能平静。”

    娅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话中带了歉意道:“我自然是站在姑娘你这边的,但恕我此番不能同你出战。”

    听她这么说,我反倒高兴了起来:“那不是很好嘛,我还怕连累你呢。”

    娅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应,一时陷入了哑然。

    在她发怔的期间,忽然有人冲了进来一把便抓起我的手往外走去,我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一片朦胧的红,但那人的声音却是令我再熟悉不过了。

    “快走淮望!”

    “夜阑之?”我一时错愕,始料未及,见他急急忙忙的模样,暂将所有的疑问抛在脑后,任由他牵着走出客栈。

    我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回过头想要很娅道别。娅以扇遮面,另一只手抬起冲我挥了挥,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大抵是在笑,双眸微微眯起,头上一支步摇反射着粼粼金光,煞是好看。

    才出客栈,那座外表看起来破败不堪实际内部别有洞天的房屋,便悄然消失在了一片黄沙中,没有预兆,也没有踪迹,像海市蜃楼,仿佛屋内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一场。

    原来这就是娅所说的措施,倒是方便。

    夜阑之还在朝前走去,漫无目的般。我立马顿住身形不动,同时疑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终于停下,回头看我,双眸上没有红纱遮掩,因此能瞧出他神色复杂,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满出来。

    然而,这不像他。

    “天帝要领兵来了,我们得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说着,又扯了我要走。

    “跟着你,才不安全吧。”

    “夜阑之”一愣,随即松了手牵着我的手,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淮望,你,你这是何意?”

    “还要我说得明白些吗?你根本不是夜阑之。”

    我所认识的夜阑之才不会拖着我四处躲藏。

    “你到底是谁?”

    明明还未亮出武器,但此刻氛围却是剑拔弩张的紧张。

    “哈哈哈哈,多年不见,你倒比以前更稳重了些。”

    眼前的“夜阑之”忽然变了样貌,一头黑发逐渐变为银白,连衣裳也变了。

    我望着面前这个从头白到脚的男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盯着他俊秀的面庞讶异道:“炎仙?”

    他微笑点头,而后转头望了望远处即将弥漫过来的乌云,正色道:“一些话留着路上再说,我先带你离开。”

    “我不走。”我拒绝了炎仙的好意,将乱发拢了拢,故作轻松道:“反正这场战场迟早也是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还好,已经让月牙他们先走了。

    “你怎知道我在这儿的,夜阑之呢?”

    我怕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事,因此颇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他在天界,而且天帝已经发现了你的行踪。”他顿了顿,才告诉我:“夜阑之是自愿上天界的,他许是想回去一探消息,却不想被关押了起来了,理由是与妖厮混,企图背叛天界。”

    什么狗屁理由!该死的天帝!

    我强忍着怒气,感觉周遭的风逐渐变大,最后竟是形成了一个漩涡,通天席地般,乌云也涌了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光的战场。

    这就是小二所说的怪风么?

    确实挺怪的。

    可是并没有任何的妖气掺杂在里面,仿佛只是单纯的灵力漩涡,却充满了戾气。

    “是斗风。”

    炎仙的表情明显不佳,他紧抿着薄唇,常年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也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已。

    “斗风?”好像在哪听过。

    飞沙走石几近迷了眼睛,炎仙稳稳当当地站在我的身侧,看天空出现道道紫光划过,闷响的雷鸣在暗云中隆隆作响。

    “斗风一出,既寓意不论天上人间,都将血流成河。上一次见到斗风,已经是数千年前了……”

    炎仙像是兀自陷入了回忆。

    “是天界与堕天的那场大战吧。”

    “嗯。”他默了半晌,忽而转头看向我,有些迟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与堕天长得很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

    对于这种问题,我都已经被问得波澜不惊了。第一次听到时也许还会诧异,但次数渐多,也无所谓了。

    但总是不喜欢自己被当成另外一个人,纵使那个人的灵力修为有多么得高强。

    我就是我,是现在的淮望。

    “但你也许不知,堕天用的,也是赤鸢剑。”

    他话里似乎另有所意,我看他一眼,他却已经回过头看着远方,直至天末的云层有了变化,才又道:“他们快要来了。”

    “你不回天界没事吗?”

    再怎么说他都是天界的人,与我只是泛泛之交,也犯不上为了帮我而与整个天界为敌。

    我劝他回去,他却摇头:“我早看不惯弗栖了,而这些年,他是越来越专横了。”

    弗栖是天帝。

    真是可惜了这个名字。

    这么好听却是取给那个伪君子的。

    “你可知道他数月前前往瀛洲岛屠戮穷奇的事?”

    我轻轻“嗯”了一声,于是炎仙继续道:“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他杀穷奇,无非是为了增强自身的修为,好更稳定自己的权力。”

    “他已经是天帝了,还需要那些所谓的力量修为做甚?”我忍不住鄙夷道。

    “那是因为天界本想有人取代他,可自他杀了穷奇归来后,却是修为猛涨,因此那些星星之火,也自此沉寂了。”

    也是,那个疯子什么都干的出来,只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不论是谁,都要朝那人咬上一口。

    本是临近午时的时间,此刻天空看起来却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夜晚。

    最近的都城在百里之外,也不知这场战争会不会影响到那里的百姓。

    “来了。”我看到滚滚乌云间渐渐涌出排列整齐的天兵天将,甚至还有仙兽来此助战,它们体积庞大非常,大声一吼几乎能震得人双耳失聪。仙与兽皆高高立在云巅之上,形成一层层的圈,将我与炎仙为中心牢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