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是他和岚儿分开的地方。

    他站在这冰冷的湖水里,送走了妹妹,引开追兵。当时追兵已经追上来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死在这里。

    阿三万籁寂静的天地忽然传来声音,这一声划破这死亡般地安静。

    贺州山转头看到竟然看到了宴客京!他披着狐皮斗篷,额间还束着京城贵子的红翠抹额,一张俊颜衬得动人,站在岸边,焦急地朝他大喊挥手:阿三!回来,到我这里来。

    贺州山眼底湿热也朝着对方大喊:宴客京!

    湖水夹着碎冰,他踩在脚下,脚底溢出丝丝血迹,他似乎浑然不觉,拼命地往那边岸上靠过去。

    忽然间,空气多了几分杀意,狂风袭人,连带着湖面的碎冰摇晃,贺州山止住脚步。

    阿三,过来!我就在这里等你!宴客京看他停下,连忙的对着他喊。

    不对,不应该,怎么可能?

    贺州山看着眼前的人,他这时只有十几岁,还不认识宴客京,甚至两人没有见过。这个时候,宴客京应该也是十几岁的模样,呆在京城,然后有人告诉他,他的父亲被南方水军绞杀,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在抬头时,贺州山的眼里多了几分杀意,年纪尚小的贺州山眉眼已经可以看得出日后的艳丽模样,只不过此刻他的眼神骇人,似乎要把人看穿。

    你是谁?

    谁?宴客京茫然道:阿三,是我啊,我是公子啊。

    贺州山摇摇头往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冷冷道:你不是,你不是他。

    我是,我是公子!那个说要守你一世安稳的公子。宴客京看他不相信自己,急的跺脚。

    贺州山听到他说守一世安稳,眼底泛出泪花,依然摇头:守我一世安稳的公子没了,他已经被我弄丢了。况且贺州山低下头,声音沙哑他只会主动过来,不会让我过去。

    话音落下,岸上没了回响,不知道是否贺州山的话传进那人的耳里,还是被冷风吞没。

    等贺州山再次抬头时,对面人渐渐地面容模糊。霎时,那人换了面孔,狰狞不堪,眼神锐利。

    哈哈哈。那人歪了歪脖子诡异地大笑,随即凶横地说:我说过要你不得好死的!然后不知道从何处摸出一把大弓,登时就撑开直冲贺州山。

    贺州山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但是冰水阻力大,一双腿早就毫无知觉,几乎是坏死。他吃力推开湖面上的碎冰,艰难地往后逃去,但不论往哪里走,他始终没有脱离弓箭的范围。

    不得好死!那只箭直冲贺州山!

    弓箭力度之大,在冷风中划破,擦除咻地一声尖鸣,刺破耳膜。

    噗!一口鲜血从贺州山的口鼻中喷出,雪白的冰面上颓然出现艳丽的红,他低头看向胸口,那只箭穿心而过。

    岸上的人似乎在狂笑,笑声中带着得意,张狂,贺州山没发没来得及辨别,耳边的风声笑声就渐渐减弱。

    他体力不支,缓缓地倒下,直到口鼻被冰水覆盖,眼前的画面再一次飞速的旋转。渐渐地,在无数的画面中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他心底的那个宴客京,那个哄他睡觉的宴客京,那个会抱他入眠的宴客京。

    他看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结伴而行,相熟相知,又渐行渐远。

    ☆、第二章

    大靖二十五年,二月十六。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文房四宝,刚从徽山运过来,笔墨纸砚样样都是好宝贝!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小商贩扯着嗓子卖力地叫卖着,人来人往却没什么人在这里驻足。

    这家的文房店面生意实在是惨淡,小商贩看着旁边店铺的生意兴隆,心中如热锅上的蚂蚁,心痒痒,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笔墨出自何处?忽地一个声音出现,不似商贩的声音嘶哑,这个声音干净凛冽,倒像是冬天的松山雪。

    商贩还未及时抬头回答。

    这人又接着说:把这两副笔墨给我包起来吧。

    商贩立刻抬头起身,看到来人眼神微微一振,又立刻恢复原样,把那黄褐色的牙齿露了出来,咧着嘴说:好嘞好嘞!您要哪两副?

    修长洁净的手指点了一点旁边的笔墨,然后微微转头看向商贩。

    商贩看了一眼那人之后,立刻垂下眼眸,连忙点头,拿出油纸将东西包裹好,札上麻绳,将东西递过去。

    商贩多瞄了一眼那人苍白纤细的手,于是多说了一句:略微有些沉,您得小心提好喽。

    那人并未回答,手指却先顿了一顿,接过东西,付了银钱。他转身本想走,稍作思考又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