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挺翘的鼻梁,有点苍白的肤色。

    和一瞬间慌张的神色,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躲躲闪闪埋进了被子里。

    洛归远古道热肠,迫不及待地就和顾北堂搭讪起来:“敢问仙君姓名。”

    “怀朽阁顾北堂。”

    洛归远接着摩拳擦掌:“我叫洛归远,行路同归远。”

    然后他揽了揽自己师尊的肩膀:“这是我师尊,尚更阑,更阑月坠星河转。”

    尚更阑轻笑:“胡闹,快放开我。”

    洛归远嘿嘿一笑,放开自己的师尊,欲大手一揽搂住楚依斐,楚依斐侧身躲开。

    洛归远:·········

    洛归远受挫不气馁,接着介绍:“这是我兄弟·····”话还没说完,顾北堂就对着楚依斐轻轻点了个头:“小斐。”

    声线清清冷冷,和五百年前一个调子,楚依斐转头看他,碰到那对黑沉沉的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顾北堂眼里的沉默淹没,冷漠会掠夺他的空气,直至自己窒息。

    却不想撞入了满眼欣喜里。

    楚依斐觉着脑袋都嗡嗡的,昏了头了,都不知再做挣扎,只能躲闪着垂下眼睑道:“嗯。”

    山洞里陷入了一股迷之安静,楚依斐从回来开始,就变成了个没有口的葫芦,现在更是一句话也再不肯多说,只有洛归远还在坚持打哈哈:“你们是认识啊,依斐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啊。”

    没人回话,连声敷衍的“嗯”都没有,气氛更加尴尬。

    洛小鹦鹉彻底偃旗息鼓,闷头喝鱼汤。

    尚更阑倒了碗鱼汤,想递给顾北堂,却三番想开口又止住。

    “额,”尚更阑终于感觉哪里怪怪的了:“顾仙君,你不要一直盯着依斐看了。”

    你看这孩子被你盯得耳朵都红了。

    楚依斐也感知到那道灼人的目光,这让他无比慌张。

    这与他想象中不一样。

    他的师兄应该质问他,应该用惯常的冷淡刺痛他。

    这样他才可以好受,可以再自欺欺人躲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上苟且偷生。

    顾北堂收回视线,淡淡道:“抱歉。”

    尚更阑顺势将鱼汤递过去,顾北堂道谢后一言不发也埋头喝汤。

    洛小鹦鹉不甘寂寞,在沉默中爆发:“北堂兄是为何来到这雪山啊。”

    顾北堂:“云游于此,遇到山下人家受邪祟作乱,来此探查。”

    洛叭叭试图再次接话:“这雪山我们住了好几年了,从未见过邪祟,不过这地我们熟,待风雪停了同你一同去探查探查。”

    顾北堂:“多谢。”

    谈话终止,言简意赅,敷衍至极。

    洛小鹦鹉再次怀疑自己的人生,难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是那么话少吗,在他有限的世界里,他遇到的三个人都是说句话就要他们老命一样。

    楚依斐受了伤,正是疲倦贪睡的时候,又不想与顾北堂面面相觑,早早便逃去睡下。

    在洛归远还在忧心让客人睡哪的时候,顾北堂非常主动地自动走到楚依斐的床下打坐入定。

    都不带客气的。

    尚更阑:········

    洛归远也感觉哪怪怪的,但没有深究。既然他自己都安排好了,他也省了一番心思。自顾自打着哈欠上了床。

    顾北堂坐定运行了几个周天后睁眼看四周已是漆黑一片,术法结成的结界内部温暖如春,和着外面呼啸的风雪让人产生困顿感。

    顾北堂觉得今天就像梦一样。

    他五百年来心心念念的小师弟就这样鲜活地出现在他身旁。

    不过人家一直在躲他。

    他现在可以确定刚刚在树林里遇到斩杀群狼的人也是楚依斐,虽然楚依斐走时还是少年模样,五官都还没长开,与现在这张脸有很多不同,但他看到自己的小师弟时,还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北堂现在闭着眼就是刚才风雪之中的警惕眼神,火堆边瘦削的身影。

    他叹口气,在黑暗中朝床上的楚依斐看去,他五感敏锐,在黑暗中都可清晰视物。

    他不经意间看见本应该睡沉了的楚依斐的眼睑动了下。

    顾北堂无奈,打了束小小的火苗漂浮在床头,轻轻拍了拍楚依斐的肩头:“小斐,我知道你醒着。”

    楚依斐眼睑颤动得更厉害,幽幽睁开了眼。

    他慌得很。

    素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被褥,粉红的指甲泛了白,拿无措的眼神看着顾北堂。

    顾北堂极其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终于下了一个质问:“回来多久了,为什么不回怀朽阁?”

    声线温柔,让楚依斐一度有回到年少的恍惚。

    他的师兄表面上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对自己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

    像是颤颤地把他捧在手心里一样。

    楚依斐拉拉被子:“五年。”既然已经遇到相认,他也没再想隐瞒。

    顾北堂立马表情变得很受伤:“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告诉师兄?”

    楚依斐沉默,思考片刻后找了个借口:“我没能联系上·····”

    “小斐,”顾北堂伸出手摸摸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我的通信纹一直都没变过。”

    谎言被无情拆穿,楚依斐再次变成鸵鸟把脸往被子里埋。

    顾北堂:“我怕你回来,想找我,找不到以为我不要你了。”

    楚依斐有些震惊。

    顾北堂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言辞,把内心想法说出来的人,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对他说这句话。

    楚依斐熬不住。

    虽说后来两人有所嫌隙,但是在外界看来他们还是师门情义深厚。

    竹马同窗数载,回想起来都是意气风发少年时。

    楚依斐将脸埋入了被子,开始偷偷闷着流眼泪:“算了,师兄,我不想回去。”

    顾北堂看着颤抖的一团,心下不舍,伸进被子里摸了一把他的脸,果然软软地一手泪水。他把楚依斐脑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细心地抹去从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水,轻轻用上半身抱住楚依斐。

    他拍着楚依斐的背,不再言语。

    楚依斐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整个人都轻轻跳了一跳。

    在他记忆里,像拥抱这样的事情,顾北堂是很少做的。

    甚至夸张点说,是绝无可能的。

    “师兄?”楚依斐愣愣地叫他,居然一时也忘记了挣扎起身。

    但是顾北堂坦荡荡道:“没事了,你回来就好了。”

    一副正人君子,不计前嫌的样子。

    楚依斐慢慢思考了下,看着顾北堂一脸正直的样子,他恍然大悟。

    这是他师兄大度呢,果然是谦谦君子,落落大方。

    在另一张床上睁大了双眼的洛归远,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这还有个醒着的人。

    天知道为什么今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还被迫听到了这一段话。

    洛叭叭的世界认知里,人际关系一块知识是从山下人家的话本里知晓的,他在艰难消化刚刚听到的对话,一边还在震惊,这个突然出现的顾北堂居然把楚依斐说哭了。

    我的九尾狐奶奶啊。

    他说了什么话让他哭的。

    对,是找不到以为我不要你了!

    为什么说不要,这句话很诡异好吗,这这这,这就像爱情话本里的句子!

    洛归远轻轻倒吸一口冷气,认为自己好像发现了一股惊天秘密,这看起来人模人样,一表堂堂的仙君,他!是个抛弃爱人的渣男!

    曾经的他偷尝禁果,和自己的小师弟暧昧得死去活来,终于有一天小师弟心冷离开,渣男在真爱离开后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现在追悔莫及,恳求冷了心的爱人回来。

    洛归远回想他们今天在洞穴里的种种,越发感觉自己分析得正确,再次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赋异禀洛小鹦鹉一想越发不可收拾,脑内立刻上演了一场不可言说的爱恋,并对顾北堂进行了深刻的人道谴责,平时挺高冷,对依斐倒是一张小嘴挺能叭叭,花言巧语偷心渣男。

    作者有话要说:

    洛小叭叭:谁来救救我,来和我唠个嗑啊!

    楚依斐:冷漠

    顾北堂:冷漠

    尚更阑:发生了什么jpg

    洛小叭叭:嘤嘤嘤

    下章走雪山剧情

    第4章 风雪夜归人(三)

    暴风雪肆虐了三天终于停了。

    这三天里,楚依斐和顾北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楚依斐慢慢脱离了那种炸毛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