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堂顺着楚依斐的力爬起来,并没有感觉特别疼,他抬眼往四周看了看。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都是石壁,形成了一条条通道,照明用的夜明珠悬在头顶上散发光亮。

    他有点搞不清这是什么地方,空间的内部分布都是看原主人的心思如何。

    楚依斐很是担心:“师兄,师父好像也掉进来了,但是我们好像分散了。”

    顾北堂安慰他:“不要着急。”

    楚依斐还是很心焦,他习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他觉着若不是自己,事情就不会闹成这样。

    今日在外还站着那么多人,傅知延素来以君子教养闻名,对何秋都无法控制自己情绪,不惜出手打伤何秋,楚依斐就怕师父和傅知延在一块儿,那可有的苦头好吃。

    顾北堂心下也不安,这种情况怎么说都有点诡异,明明是一道进来的人,怎么会突然被分散。

    还有现在这个地方,石壁造起的通道并不是很宽敞,只勉强够两人同行,徒增了些憋闷。

    “跟紧。”顾北堂怕之后再和楚依斐走散,何秋尚且自己有自保能力,傅知延再如何与他不和,也不是会背地使绊子的。

    楚依斐就不一样,几乎毫无自保能力,若是空间出了点什么事,他就危险了。

    顾北堂把头上的发带解下,将楚依斐的手腕与自己的手腕绑在一处,牢牢握住了。

    他们顺着通道走了会,就遇到了岔路口。

    楚依斐还在纠结往哪走,顾北堂已经拉着他往左边那个岔路口走去了。

    “师兄,为什么走这边?”楚依斐开口问道。

    顾北堂简简单单回了两个字:“感觉。”

    楚依斐:……

    走了许久,顾北堂就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处,但是曲曲绕绕的倒像是个迷宫。

    确认下来后,顾北堂停下来,闭上眼拿神思扫过整个迷宫,慢慢推敲线路。

    楚依斐见自己师兄停下了,便乖乖在旁不说话。

    但是他们都没注意,迷宫的通道里慢慢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像是有知觉似的,慢慢向他们聚拢。

    等楚依斐感觉雾气浓得不太对的时候,他动动手臂想提醒顾北堂。

    却发现自己身边空空的。

    楚依斐看着手腕上还挂着的松了的发带,一时之间背后的冷汗吓了出来。

    他握着那条白色的发带,一时不知这么才好。

    再如何迟钝,楚依斐都知道,这个地方诡异得很。

    但是既然樵夫进来都可以平安出去,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凶险的地方。

    楚依斐思及此,并不想坐以待毙,既然是个迷宫,总有出去的办法,他打算自己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不过这次他往前没走多久,就看见前面是个死胡同没路了。

    楚依斐上前一看,却见墙上还嵌着一道门,上面镌刻了三个大字“人间世”。

    笔力穷劲,哪怕是刻在木头上也是处处飘逸,如在云端。

    楚依斐拿手碰了一下那三个字,门却突然向外打开了。

    他吓了一跳,往门内小心看了一眼。

    门内是一个书房。

    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一方小桌子搁在墙边,散着纸笔,小轩窗望出去居然还可以看见庭外青竹。

    楚依斐走了进去,却被一副画吸引去了目光。

    书房里还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庭外青竹婆娑,端得清雅。

    画中却是一颗艳丽的粉桃,桃花儿娇艳,树下之人也美。

    可这着红衣的美人身后却是有条红狐尾巴,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画的是狐妖精魅,与这书房格格不入。

    “这画好看吗?”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惊得楚依斐转身倒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是个面带病色的清俊男子。

    男子看他这反应,不由得笑了,摇摇头道:“怕什么?”

    男子手抚上画,桃花便在他的手下绽放。

    “我有好些事情记不清了。”男子说话的时候带着股落寞,就像孤寂压垮了他的身躯:“可能也快消散了。”

    楚依斐一时之间猜不出他的身份,看人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便放下心来,开口问道:“为什么?你生病了吗?”

    男子那张苍白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久病未愈。

    男人没回他话,只是对着画唤:“狐儿,狐儿。”

    声线虔诚,就像是他这样唤就可以将人唤出画一样。

    这画上之人虽姿态风流,宛若无风杨柳,但是楚依斐看着确实是个男子。

    他年龄小,并不知道世间情爱,一时糊涂了。

    “她是你妻子吗?”楚依斐觉着这有点像戏文上写的书生与狐妖的故事。

    男人这才转过头来,又是哂笑了一声:“不是,不是啊。”

    楚依斐更加糊涂了,站在书房内局促不安。

    “他是男子。”男子踱步走到桌边坐下,伸出手做了个手势请楚依斐也坐下。

    楚依斐想了片刻便坐过去了。

    这书房出现的蹊跷,这男子说话也没有条理,这让他很是不安。

    男子接着开口说:“人间世,真是让人眷恋。”

    “小友,你修仙吗?”

    楚依斐摇头:“我没有这天赋。”

    男子却开怀大笑起来:“没这天赋好啊,说明你多情啊。”

    楚依斐一时口塞,都不知这人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男子细细看了楚依斐一眼:“多情桃花眼,一点泪痣苦,是要被情所困,不修仙也好啊。”

    楚依斐觉着自己年岁小,对情爱之事并不上心,只觉着这句话说得他有几分凄凉味。

    “你是这空间的原主人吗?”这个男子既然会出现在这个书房,又对这书房那么熟悉,楚依斐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男子揉了揉太阳穴:“我不完全是。”

    楚依斐疑惑地看着他。

    “我只是他残留在这的一个残念。”男子说完低下了头:“是他飞升断在这的一丝情念。”

    楚依斐联想到那副画,疑惑开口道:“两个男子也可在一起吗?”

    “爱上谁了,怎么说得清呢?”男子觉着这孩子说的话稚气可笑,不免逗逗他:“我见你和刚刚那少年,走路都要牵着手,男子怎么不行?”

    楚依斐脸立马红了一片,皱眉道:“他是我师兄!”

    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了。

    楚依斐红脸闹过了,一时平息不下来,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地。

    “你引我来这做什么?”楚依斐气呼呼地问。

    男子起身,推开庭院,叫楚依斐过来看。

    楚依斐因为外面会是一处清幽的竹林,目之所及之处,却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那黑暗有生命力一般,像是要把这间小书屋吞噬了。

    楚依斐惊讶地张了张嘴,男子却不怕这吞噬的黑暗,平静地说:“我要消失了,他已经慢慢忘记了。”

    楚依斐转头看他,男子一脸安然,丝毫没有难过的情绪。

    “飞升,是一场残酷的割舍。”男子卷卷袖子,拉过楚依斐的手:“无情人才可斩断一切,成九天之上的仙者。”

    “那,那画中人呢?”楚依斐急急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男子的面上显出巨大的悲痛:“我想不起来了,他叫什么,他现在如何,我与他经历了什么,我都记不起来了。”

    楚依斐哑然了,喉头像哽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那一声声情深义重的呼唤,是真真切切地沉重,却又如柳絮一般,被春风一吹,便轻飘飘地卷走了。

    人世间情爱都是如此吗?

    情深几许,化作一副单薄的画,留着几寸可怜的空白,供后来人随意解读。

    “我在找有缘人。”男子牵着他的手,金光一闪,只见一木盒出现在楚依斐的手上。

    “我知你在寻剑,这是一对鸳鸯剑。”男子打开木盒,指着其中一把对他说:“这是裂冰,另一把是破雪,都是世间难得的仙剑。”

    两把剑躺在木盒里闪着泠泠的微光,剑意冰凉,自带澎湃剑力,现在好像感知到主人一样,发出嗡嗡的声音。

    楚依斐知道这两把都是好剑,心下惊讶:“这……为什么我是有缘人?”

    男人道:“不是我选的,是他选的。”

    天上那个正主,已经到可以窥破天道循环的地步,并不是他这一点点可怜的情念可以相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