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怎么能翻身而起?

    魔尊玄烬微微一愣,这才察觉业障之火上倒扣的无形琉璃盏仿佛挪开了些,他又能呼吸了。

    妙戈?他起初低声唤,继而高声,最后整座魔宫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

    我在。

    魔尊玄烬仓皇四顾,魔宫中唯有月光树影,你在哪儿?

    我在你的心里。

    魔尊玄烬愣住。

    他运起灵力,洞见内心,就见在他心中有一处小小的凸起,那里面埋了一粒种子。

    种子有姜妙戈的气息。

    她在他心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魔尊玄烬只觉天地之间,无处不是女孩的身影。

    我给你留了东西在储物荷包里。女孩在他心中道。

    魔尊玄烬垂眸,伸手托起系带上那个半旧的紫色荷包。

    女孩轻声笑道:一天一杯酸奶。等到酸奶喝光的那天,我就出来啦。

    魔尊玄烬攥紧了荷包,强压惶恐之情,道:我要你现在出来。

    女孩叹了口气,道:你先坐下来。这样吧,你喝一杯酸奶,我慢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少年按着自己的心口坐下来,面上有种执拗的神色。

    姜妙戈便从故事的最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昏迷过去的这个夜晚。

    所以我现在是你心中的一粒种子,会发芽长大成为一朵花,以善意值中和你体内的恶意值,直到你整个表现出来的恶意值低于五千点,躲过铃兰神花的惩戒。她最后解释道。

    少年眼神一闪,轻声道:只要我的恶意值低于五千吗?

    对。

    你不会少年藏起害怕的情绪,不会死?

    我不会死。姜妙戈平稳有力道:你也不会。

    魔尊玄烬静静坐在软榻上,夜风吹送铃兰香气而来,却没有再让他有痛苦的感觉。

    月亮在殿内投下的光,悄悄移了一寸。

    魔尊玄烬像是终于明白过来。

    所以说,你为了救我,甘愿在我心中做一朵千年的花。他轻声道。

    姜妙戈没有回答。

    少年垂眸,仔细品味着女孩待他的情意,竟露出一个动人的甜笑。

    姜妙戈听到了他的笑声,也忍不住快乐起来,同时又很是遗憾,不能看到少年闪闪发亮的眸子。

    一千年的时光,对于凡人来说自然是太过漫长,但对于拥有许多万年寿命的上仙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姜妙戈在玄烬心中,勤勤恳恳萌芽开花,吞食恶意值,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一千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反倒是复位后垂拱而治的天帝玄烬,每天掰着指头数还剩多少日才能见到心爱的女孩。

    今日已是一千年零一日。

    姜妙戈醒来的时候,天帝玄烬正在帝苑听四方将军与重臣奏报上界诸事。

    她在少年的心中,懒洋洋打个呵欠。

    天帝玄烬立时察觉,表面上仍是正襟危坐于帝位之上,实则通过心声与女孩对话。

    天帝玄烬:【妙戈,你醒了?】

    姜妙戈:【嗯】

    天帝玄烬松了口气,又关切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妙戈伸伸胳膊,踢踢腿,虽然看起来就像是少年心中的花颤了颤。

    少年的心也的确随之颤了颤。

    他舔了舔嘴唇。

    姜妙戈:【我很好啊。怎么这么问?】

    天帝玄烬别扭道:【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

    姜妙戈:【嗯?】

    天帝玄烬早已迫不及待:【说好的一千年。如今都一千年零一日了,你怎么还没出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姜妙戈:【停!我在你心里呢,不爱你还能去爱谁?】

    天帝玄烬委屈:【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来?你是不是在我心里养了别的花?】

    姜妙戈:【你就作吧你】

    姜妙戈:【昨天是审查日,我留在这里,确保你的恶意值小于五千,不会被神花惩戒啊】

    姜妙戈:【然后我不小心睡着了】

    天帝玄烬小心翼翼道:【那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姜妙戈:【我昨日吸食的恶念过多,等我歇息好再出来】

    底下奏报的天将许久不闻天帝回应,奓着胆子抬头一望,却见天帝素来过分冷漠的面上,正露出一种恍惚的神色,像是甜蜜又像是苦恼。

    那天将心中一颤,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玄烬不敢催促女孩,却又思之如狂,煎熬着等过一日,又一日,待到一千零三日,女孩还是不肯出来。

    姜妙戈此时的情绪也很奇妙,大约是有点近乡情更怯。

    她可以是他忠心耿耿的卫士,也可以是他纯粹可爱的妹妹,甚至敢于悄悄吻一吻月下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