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去,轻轻拿起玉梳,忽然回身一笑,道:哥哥,我为你梳发如何?

    少年眉睫一动,似是入了梦一般,轻声道:好。便在女孩身前的圆凳上坐下来。

    姜妙戈为他除去发簪,托起他乌黑顺滑的发,轻声道:哥哥的头发生得好。

    她手持玉梳,从头到尾,细细给他梳理发丝。

    少年从镜中望着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从前的帝姬。

    姜妙戈静静为他梳发,半响,轻声问道:我走之后,哥哥如何了?

    这是问在第二个幻境里,当她服长眠花与世长辞之后的事情。

    他们始终不曾谈起过。

    少年仍是望着镜中的女孩,眉间的紫色火焰幽幽燃烧。

    他虽然复位为天帝,也在女孩的帮助下,逃过了铃兰神花的惩戒,但体内的业障之火到底无法根除。

    少年轻声道:也并没有如何。

    他的声音愈发轻微,我抱着你,月亮升起又落下,太阳升起又落下。我会法术,能让你像活着一样,永远不会腐败消失。我守着你,很多天,很多月,很多年。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复活你,可是都失败了。再后来,我老了,我也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简单至极,寥寥几笔,道尽了属于太子玄烬的一生。

    姜妙戈轻声问道:那你死去之后,便知道那只是一场幻境。

    嗯。少年轻声应,我知道。

    在第二个幻境结束之后,他复位为魔尊,自然清楚这只是一场幻境。

    可是幻境中的经历并不是假的,女孩寒潭十年的陪伴不是假的。

    当他再被业障之火折磨的时候,当他濒临发狂、神志不清的时候,当他恶念缠身、想到寒潭中岁月的时候,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禹禹独行。他曾经有过一个妹妹,他曾经有人陪伴,他曾经有人豁出命去守护。这是他混沌中的明灯,是他痛苦中的坚守,是他无尽恶念中的一点善意。

    姜妙戈在梳妆台上倚靠,垂眸看着少年,小心问道:你会怪我吗?

    不会。少年轻轻一笑,眉目生动起来,握着她的手,道:我是不好,让你受了斩妖刀的痛。

    姜妙戈顺势蹲下来,仰头观察着少年神色,道:那你现在还会被恶念折磨对吗?

    少年从前很不喜欢被人从底下望上来,因为自己所有的表情都会无所遁形,此时却没有避开女孩的视线,乖乖道:嗯。

    姜妙戈从他的心中出来,他的心里业障之火无法根除,自然还会再生恶念。

    哪怕他是天帝,心中恶念却永远如影随形。

    少年像是怕女孩担心,拇指抚摸着女孩脸颊,柔声道:你别怕。我会好好克制心中恶念的。你现下回来了,我想跟你好好的。

    傻瓜。姜妙戈嗔怪,起身抱一抱他,道:我不是怕,我是心疼你啊。

    少年轻轻一笑,眸中闪过狡黠的光,道:心疼可不是用嘴来说的他意有所指得望向了喜床。

    姜妙戈脸上微红,望着少年镜中的俊颜,嘴硬道:这事儿是我占便宜。说着转身向窗前,先取了案上的两杯酒来,递了一杯给少年,豪气冲天道:喝!

    少年还没来记得要求交杯,姜妙戈已然一杯烈酒入腹。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姜妙戈本就没有酒量,此时酒意上头,便有些飘飘然,扯着少年衣带,声音也变得又甜又娇,玄烬,来她拉着他的衣带,把人往喜床上带去。

    少年黑眸之中,欲|望之色上涌,顺着女孩的力道,来到了床边。

    姜妙戈仰头望他,觉得他实在是高,索性一推,叫人坐倒在床上,笑嘻嘻道:哥哥别急,我这就来疼你。说着伸手摸向少年的脸颊,而后伸入了领口。

    少年倒吸一口冷气,才要做好准备,谁知女孩又抽出手来。

    疼不疼?姜妙戈抚上他的眉间,摸着那一团触不到的紫色火焰。

    少年闭目忍了一忍,耐着性子道:不疼。

    姜妙戈眼泪汪汪道:怎么会不疼?这么一团火,日日烧,夜夜烧,好人都给烧化了

    少年仰头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喑哑道:的确,这团火要把人给烧化了

    姜妙戈醉的有些厉害了,抽着鼻子,边哭边道:那可怎么办啊?说着,眼泪真就滚下来了。

    玄烬被她又搂又抱、又摸又亲,拱得浑身都是火,此时见她醉得说哭就哭,罕见撒娇的模样,叫他恨不能立时把人往喜床上一压,做些痛快的事情。他原本浑身的火,被这晶莹的泪一浇,不知为何,反倒越烧越高;身体的火越烧越烈,心里却到底是疼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