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场格外壮观的大祭祀,今年新加入的六个部落更加归心,以自己是羲城人为傲,也将羲城视为自己的荣耀。

    ……

    身穿白色长袍的叶羲握着祖巫骨杖,踏出气氛热烈的斗兽场,走进风雪交加、寒气袭人的空气中。

    他轻轻舒了口气,过了会,仰头朝着斗兽场顶部呼唤:“阿织——”

    蚕女阿织从顶上跳下来。

    刚才的大祭祀,她一直站在斗兽场的最高处看着大家。

    阿织轻轻落在地上,雪白的长发被寒风吹得丝丝缕缕扬起,轻薄的蚕丝衣角飘飞,长长的睫毛阴影,投射在阿织浅灰色的脸颊上。

    她睁着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叶羲。

    叶羲看着她单薄的衣服,顿了顿,问:“不冷吗?”

    阿织轻轻摇了摇头,依然没有说话。

    叶羲有些难过地看着她。

    这一年过去,阿织成熟了很多,完全没有从前那活泼跳脱的影子,而这种成熟,却是思乡、思念亲人换来的。

    今年入夏开始,阿织就万分思念故乡,总是郁郁寡欢,坐在山顶朝着桑蚕岭的方向发呆,再新奇的东西也无法让她展颜。

    秋天的时候阿织曾向叶羲提过想回去,但是叶羲狠心拒绝了。

    蚕丝衣早就织完,其实他早就该送阿织回去的,但他实在抽不出空来,往来桑蚕岭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中途如果发生什么事,大祭祀就耽误了。

    被拒绝以后,阿织就再也不来找叶羲了,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而现在,竟连以前最怕的寒冷都不怕了。

    叶羲知道,除了思念桑蚕岭外,阿织主要还怕抚养她的阿桑岁数到了,见不到她最后一面,这种焦灼像烈火一样每日焚烧她,让她再也无法展颜。

    叶羲也十分内疚自责,如果不是他当初在蚕王面前承诺会亲自将阿织送回,其实可以派平窑或者虬牙他们护送阿织回去的。

    他愧疚地看着阿织:“……你想现在回去吗?”

    现在桑蚕岭也已经入冬,蚕女们应该都结茧子沉眠了,回去后阿织见不到阿桑,只能吐丝把自己也结成茧子。

    然而阿织却毫不犹豫地说:“想!”

    叶羲摸了摸阿织的脑袋,用非常轻柔的声音说:“那叶羲哥哥今天就送你回去,路上寒冷,现在赶紧去加件兽皮衣。”

    阿织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淡漠的脸庞一点点生动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有些害怕地轻声问。

    “真的吗?”

    叶羲笑着点点头。

    第五百零九章 最后的蚕女

    叶羲借了虬牙和东木英的金丝雀,两人骑着两头王种凶禽,带够桑叶,在雨雪纷飞的时节赶往桑蚕岭。

    之所以借金丝雀而不是骑大共皇窍悠簌太怂,而是金丝雀的速度更快些,这样可以缩短赶路时间。

    一个月后。

    冒着凛冽的北风,叶羲和阿织回到桑蚕岭。

    桑蚕岭绵延的古桑树树梢覆盖着厚厚的雪被,除了风雪声外没有一点声息,一如叶羲预想中的那样寂静。

    但也有出乎叶羲预料的地方。

    原本他以为古桑树的树枝上会到处垂挂着蚕女用来沉眠的巨型白茧,一颗接着一颗,坠满桑树枝,形成一片奇异的景象,然而现在他却一颗白茧都没看到。

    两头金丝雀顶着风雪穿过交错的枝杈,降落到地面。

    叶羲从金丝雀背上跳下。

    站在斑驳的雪地上,他转头四顾。

    周围古桑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风雪不时地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呼啸着吹到身上。他们的脚下是洁白的积雪,但有的地方因为枝杈挡着积雪零零碎碎的,依稀可以看到底下厚厚的黄色枯叶,场面异常凄冷。

    叶羲微微皱眉。

    上一次他来这里时,看到树上有无穷无尽的蚕宝宝、初代蚕,但现在,他竟然一条都找不到,就连肥胖巨大的蚕王也不见了踪影。

    好像到的不是一个地方。

    一瞬间,叶羲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阿织非常惊慌。

    回家的喜悦消失无踪,这里荒芜的场景好像一根闷棍对她当头砸下,已经把她彻底砸懵了。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嘎吱,嘎吱嘎吱……”

    踩着覆盖着积雪的枯树叶枯树枝,阿织慌乱地在这片寂静的地方走着。

    很快她发现地上很有多折断的粗壮树枝,有些古桑树竟被拦腰折断,像巨人一样躺在地上,她仔细看去,发现黑褐色的树干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