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眼中不无失望,他原本以为,能够对他的术法免疫的人,定非常人。

    可事实证明,他不过只是个爱意强横的凡人而已。

    顾俭见他神思不知何处,将那道快要愈合的伤口撕裂开来。

    想要血?

    他冷漠的不近人情,可眼中汹涌的蛮横疯狂却做不了假。

    顾俭沉身靠近,在他耳边呢喃:你到底是何人?

    不想说?

    望舒闭口不谈,却诚实的将流进嘴角的血液吞咽进喉管。

    做个交易怎么样?

    望舒抬眸望过来,那双毫无阴霾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还未等其开口,窗外猛然划过亮光

    流星。

    一道划过,暗红色的痕迹跌入黑暗当中,起初无人在意。

    望舒抬起身子,面无表情看着窗外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光线,照耀在面庞打出一层光影泯灭的圆晕,衣袂金色的褶纹浣白了黎明。昏暗湿冷的窟角,乞人匍匐着渴求救赎。教堂的钟声响起,将指尖附在他颤栗的掌心。

    那是圣眷的莅临。

    一层又一层柔和的光晕层层交叠于望舒身上,渐渐浮映出迺逦的形状,近些看,原竟是珠光点点的流动体,它们在他身畔兼容,宛若扑火的飞蛾,

    来自远古的声音响起,是信徒交织的声线:爱神大人,虚无之境坍塌,众位神像陨落世间,已是人间炼狱。

    我们必定拼尽全力保全保全爱神大人!

    最后一圈光晕映抚在望舒体内消融,层层叠叠的望舒花蔓延全身,白袍交织不到的地方,颤巍巍的枝叶裸露在他脚踝,这是一副绝顶美人画。

    不难想象皮囊之上该是何等光景。

    彭!

    顾明阳浑身鲜血推门而入,二叔,大家大家全都......

    他颤抖不止,顾俭迅速起身,越过门去,实然已是人间炼狱。

    ☆、暴食客栈(2)

    断肢残骸分布在廊道四处,铺天盖地的血色仿若能够将人吞噬殆尽,数不清的黑色虚影匍匐在断肢身上。

    喀吱喀吱。

    好似吞食什么绝顶美味的东西。

    顾明阳显然已经进入精神混乱的状态,他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先是检查了一下顾明阳周身,发现并无什么明显伤口,身上斑驳血迹是被沾染上的,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凝声问道:别慌,发生什么事了。

    顾明阳眼中渐渐有了焦距,他仿若找到了主心骨般,握住顾俭双臂反复重复:二叔,二叔,就是外面,就是外面!

    那宛若不祥之兆的红色流星还在划过,似乎映照了这夜发生的荒唐一切。

    流星划过后,所有人都不正常了二叔!所有人都不正常了!他们开始互相残杀!管家管家他们用餐刀把自己肢解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只有你们还活着!二叔,我好害怕

    他说话语无伦次,顾俭却听懂了其中关键词,他将目光投入那少年身上,却猛然跌入那双悲悯的苍色眸子。

    顾明阳再肆意妄为,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荒诞的杀人案发生在他身边,瞬间令人精神崩溃。

    少年却波澜不惊,他开口道:这里不能呆了,走吧。

    他率先推门出去,拙朴的金铃还在清脆作响。

    顾明阳,走!

    他紧随其后,拉着瑟缩不已的顾明阳,前方是正在开路的望舒。

    这些黑影在触及望舒衣袍之前,便化作一滩黑水消融。

    不知走到何时,三人的脚步声依稀可闻,黑夜铺天盖地,这条路好似走不到尽头。

    望舒沉寂片刻,转过身来。

    顾俭置身黑暗当中,只能凭借铃声辨别少年离他愈来愈近,直至鼻间探入一阵香气,是枝头含苞的花,林中攸然生机勃勃的万物,引人沉沦下坠。

    冰凉如玉的身躯贴近他,丝毫不客气的啊呜一大口.

    咕咚..咕咚... ..是幼崽吞咽过喉管的声音。

    呜咳咳

    顾俭抚过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慢些。

    顾明阳吓得不行:二叔,那些东西是不是又跟来了 !。

    他指间轻点,淡淡光晕扩散开来,明明灭灭的缝隙间,幼崽的尖牙未曾藏好,丝微血迹从嘴角渗透出来,够了吗

    望舒不显的露出餍足的表情,再没有精怪能够比他还要蛊惑人心,顾明阳站在顾俭身后,他稍微恢复了气息,凑上前来,你... .你是妖怪

    他手上的光晕更加明亮了些,若不是情形不对,顾俭都想好笑出声,哪里有这样蠃弱的小妖怪,需要靠别人的血才能恢复能力。

    咔嗒。

    一扇本不应该出现在廊道里的漆黑大门打开了丝微缝隙,亮光透过缝隙映射在地板中,这给黑暗中的人的刺激不亚于像是久涸沙漠中一片绿洲,更何况,他们走了许久都未曾见到过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