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沉吟了片刻:“还请阿伯指点。”

    “要跟着德然,那没话说,就说没有过去那件事,我想你们之间的情谊也不亚于亲生兄弟,他肯定会给你安排好一切,将来多了不敢说,做他手下的一员大将,你是绰绰有余的,至少能和赵云、张郃并肩,比夏侯渊还要更亲近一筹,毕竟你也姓刘。”

    刘备微笑着,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他知道刘元起说得没错,如果他愿意跟着刘修,这几乎是可以预料的结果。

    “如果你不想依靠德然,要想自己创一番事业,那我也能理解。”刘元起接着说道:“你从小就有凌云之志,族中的父老都看好你,如今你也是文成武就,就算是没有德然的帮忙,你也能有所成就,而且我相信,你不会比德然差。”

    刘备欠欠身:“阿伯过奖了,我哪能和大兄相比。”他顿了顿,又问道:“那阿伯以为,我该怎么选?”

    刘元起呵呵一笑:“圣人说得好,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德然这次被人陷害,就是因为他没有兄弟帮衬,虽说小有产业,可是和袁家那样的世家相比,他不过是巨象面前的一只幼虎,巨象不在乎的时候,幼虎也许能占一时便宜,可是巨象真要发怒了,幼虎根本不是对手。这次他被袁家陷害,亏得祖宗护佑,度过一厄,可是也激怒了袁家,袁家这头巨象,马上就要发怒了啊。”

    刘备轻轻的蹙起眉头,他当然不肯依附在刘修的羽翼之下,且不说他个人的抱负,就说这次他暗地里给马伦透露皇嫡子可能是刘修骨血的消息,他实际上已经背叛了刘修,眼下这个事情还没有暴露,但迟早会暴露的,到了那时候,以刘修的性格,他还能认他这个兄弟吗?

    而且,不管刘元起这么说是什么用意,他对袁家和刘修之间的实力比较,刘备是赞同的,别看刘修现在连战连胜,可是在袁家面前,刘修的实力太弱了。袁绍一个人在冀州就有七万大军,袁术在南阳也有近五万大军,可是刘修才多少?并州、凉州加起来不过五六万人,这里面还有不少匈奴人、乌桓人和羌人。并凉都是穷地方,这些兵力,已经是刘修所能拥有的实力的最大值,而袁绍、袁术则不然,他们有巨大的人口为依托,只要一身令下,再增十万大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问题是,在刘修这一面来说,他如果主动要求离开刘修,投奔袁家,那他就是背叛,在袁家那一面来说,他提供的消息刚刚导致了袁家失利,吃了一个大苦头,他们还能相信他吗?

    不过,今天刘元起的话似乎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刘备不动声色,有些茫然的看着刘元起:“阿伯,你说,如果我能帮得上大兄,那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倒也没这么严重。”刘元起摆摆手,轻松的笑了起来,他喝了一大口酒,将酒杯放在案上,刘备连忙上前,拈起漆勺,从酒尊里舀起一勺酒,给刘元起添满。刘元起满意的点点头,抚着胡须道:“这次如果不是你从涿县千里迢迢的赶回来报信,德然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次是运气好,那下一次呢?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刘备不能再装傻了,再装,就会引起刘元起的疑惑,他迟疑了片刻:“阿伯的意思是……让我去袁氏那边,作大兄的耳目?”

    刘元起点点头:“是的,我是这么想,不过,这很危险,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另外,我也不知道德然放不放心,现在只是先问问你的意见。”

    刘备坐回位置上,沉默了良久:“危险我倒是不怕,如果能为大兄出点力,冒点险怕什么。我只是担心,现在大兄和袁家已经水火不容,袁家人只怕不信我,就算接纳了我,我也接触不到机密之事,对大兄帮助不大啊。”

    刘元起也有些为难的点点头:“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怎么得找一个能让袁家相信你的借口才好。如果你愿意,那等德然醒了,我们再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刘备眼珠一转:“阿伯,你见过皇嫡子没有?”

    “皇嫡子?”刘元起头摇得像拨浪鼓,又有些疑惑的说道:“怎么,皇嫡子的事,不是已经解了吗?还有什么文章可做?”

    刘备微微一笑:“阿伯,我跟你说,等你看到皇嫡子,你大概也会吃一惊。”他顿了顿,“皇嫡子长得和六七岁时的大兄真是像啊,就是你看了,也会疑心他们是父子。”

    刘元起一惊:“不会吧?”他沉吟片刻,又有些疑惑的说道:“德然六七岁时,你才三四岁,你能记得他那时的样子?”

    刘备坐了回去,压低了声音说:“阿伯有所不知,我记事早,到现在还记得三四岁时的情景。大兄六七岁时的模样,我到现在还依稀有印象。你忘了吗,我那时候就像个小尾巴,天天跟着大兄疯跑,每天一到天黑,我阿母都要满山的找我。”

    刘元起想了想,笑了起来:“不错,那时候的确是这么回事。”他又想了一会,“这么说,我倒要去看看这皇嫡子究竟长得什么样。”

    第437章 为间

    刘修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了过来,他洗了个澡,又接连喝了三大碗老妈熬得稀烂的肉粥之后,这才觉得精神抖擞,疲倦全消。和老爹长谈了半天,吃完晚饭,他把放下碗就准备回房的刘备叫住了。

    “玄德,过一会儿,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刘备愣了一下,刘修的书房是禁地,除了郭嘉之后,几乎是任何人都不随便进,他更是一次也没有进去过。他瞥了一眼刘元起,刘元起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刘备顿时明白了,拱手道:“喏,我马上就去。”

    刘备出了正堂,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突然笑了起来,他摇摇头,依然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刘修会让他到袁家那边做耳目吗?如果是,那他又会给他一块什么敲门砖呢?他不想背叛刘修,可是他同样不看好刘修,他想依附袁家,可又不想断了自己的后路,正在进退维谷的时候,刘修居然会给他这么一个任务,真是正瞌睡,刘修就送来了枕头。

    刘备双手合什,仰头看着夜空暗暗祈祷,大父,父亲,你们要护佑我。

    刘备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十几圈,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不想让刘修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兴奋的成份,他应该带着一点紧张,一点不舍才对。

    好容易熬到了阎行来叫他,刘备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跟着阎行来到刘修的书房小院外,郭嘉在院门口候着,和阎行打了个招呼,引着刘备进了小院,径直来到书房前。刘备低着头,没有四处张望,他知道这个小院是整个卫将军府警戒最严密的地方,除了那些手持长戟的士卒之外,还有一些暗中的虎士,那些虎士只听两个人的命令,一个是刘修,一个是许禇。

    “玄德吗?”里面传出刘修的声音。

    “大兄,是我。”刘备连忙高声应道。

    “进来吧。”刘修招呼道:“奉孝,去帮我们准备点茶,晚上有些喝多了,头有点晕。”

    “喏。”郭嘉应了一声,示意刘备自已进去,转身走了。

    刘备上了台阶,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他站在门外,咳嗽了一声:“大兄,我来了。”

    正伏案疾书的刘修抬起头,见他一副拘束的样子,扬了扬笔,不禁笑了起来:“那就进来啊,站在外面干什么。唉,你也真是,自家兄弟,搞得比外人还要生疏。”他忽然停住了,放下笔,又挠挠头:“好象不对,玄德,你家如果从高祖算起,到你是第几世?”

    刘备笑了:“如果按我父亲在世时告诉我的说法,应该是第二十一世。”

    “二十一世?”刘修吃了一惊,“那你这辈份可就太小了,我们不止差了一辈啊。”

    “那大兄是楚元王多少世?”

    “第十二世。”

    刘备傻了,差九世,那岂不是他成了刘修的玄孙的曾孙?那还怎么称呼?

    “别说你了,陛下还小我四世呢。”刘修摸了摸鼻子,凑近了一些,诡异的坏笑道:“我现在是陛下的曾祖辈了。”

    刘备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那以后可怎么称呼?”

    “我也不知道。”刘修耸耸肩,“不过十几、二十世以前的事,这血脉早就淡得没影了。何况我是楚元王一系,你是高皇帝一系,本来就不是一支,要不然,我和长公主可就乱了辈份了。他老母的,这一差可就差了四五辈啊。”

    刘备掩着嘴,也偷笑起来。这也算得上是一件丑闻了吧。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刘修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听阿翁说,你愿意到袁家那边做耳目?”

    “是的,我才不过中人,和大兄手下的那些贤才相比,我是做得少,吃得多,实在不好意思。”刘备也严肃的说道:“我如果能为大兄立一些他们立不了的功,这以后也能心安理得一些。”

    “可是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刘修关切的说道:“我当然不会出卖你,可是你身上已经有了我的印迹,袁家能相信你吗?且不说要涉及到机密是难上加难,就是想在他麾下正常升迁都不是易事,到时候立不了功也就罢了,万一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刘备见刘修如此关心他的安全,一时倒有些感动,不过他还是说道:“大兄,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大兄的固然有理,可是我也想过了,且不说马伦是先生的同门,我和袁术也有些关系,只要有个合适的借口,我想他们应该还是能接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