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才换了一身早就备好的翻领窄袖衣,没戴上她平日不离身的那些首饰,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抓上新得的马鞭,带着松香瑞香,往箭道去。

    她到底没叫上十三娘。

    方才摘桑葚的时候,十三娘也是一身狼藉,连脸上都沾了颜色,这会儿只怕泡在浴桶里不肯出来了。

    有管事领路,温鸾很快找到了山庄里的箭道。

    这箭道,听说从前是陈国公带着子孙练箭骑马的地方。再旁边就是马厩。她的马和陈国公府这次出来的马一道,都拴在了那里。

    管事领着温鸾先去了马厩。

    养马的随从就站在马厩前,见人来了,往殷勤地将一匹白中带灰的小马牵了出来。

    这匹马年岁不大,却身段轻盈,体态婀娜。尤其是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跟着阿爹舟车劳顿才到的永安,样子漂亮极了。

    要不是还没有趁手的马具,温鸾真想往它上头套上各式漂亮夺目的装饰,闪闪亮亮的,骑着它出行,叫人看得目不转睛。

    阿爹说,马还没有名字。温鸾就给起了名,叫观月。

    观月性子温顺,才见了没几次面,已能和温鸾亲昵地碰脸。温鸾喂了它几颗松子糖,这才费力地爬上马背,骑着它慢吞吞走了两步。

    瑞香和松香担心极了,一左一右紧紧跟着,两只手臂伸着,生怕自家娘子一个不留神摔下马背。

    走一步,停一步。

    温鸾松了口气,轻轻喊了声“驾”,驱着观月又走了两步。

    顾溪亭到时,只见马背上的女孩僵着身子,硬邦邦地坐在那里,一看就是不会骑马,不敢放开了动作,连带着底下的马也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

    “阿软不会骑马?”

    温鸾循声回头,见是顾溪亭:“我会骑。”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会骑。”

    顾溪亭哭笑不得:“是,你会。”

    他说着走到马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放松,这么紧着,回头下了马,胳膊就要废了。”

    眼瞅着他上前帮忙,温鸾闷哼,听话地放松胳膊:“然后呢?”

    顾溪亭笑,将人从马背上扶下来,自个儿翻身上来,带着观月在箭道里绕了两圈,这才重新回到温鸾跟前。

    “来,”他下马,扶上温鸾,“我教你。”

    温鸾心底实则有些怕了他。

    任谁做了那样的梦,回头梦醒了再见着本人,心底都带着惧。

    皇城司那样的一个地方,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居然还能和顾溪亭这样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扯上关系。

    梦里的血腥味,还有他说话时冷厉的口吻,都叫人回想起来忍不住打颤。

    可再转念一想,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国子监博士这样的身份,似乎也的确没法在上辈子帮着温家洗刷冤屈。

    她想得出了神,难免手下动作放缓。顾溪亭说完话,见人迟迟没个反应,遂抬头去看她。

    温鸾个子长得慢了些,从上回温家见面,到眼下都过去了几个月,也堪堪只长了一些,饶是坐在马背上,也不显得有多高。

    他一抬头,就瞧见了她的那双眼睛。眼神有些茫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微抿,便是不笑,雪白的皮肤上也旋着两颗小小的梨涡。

    顾溪亭嘴角歪了歪:“在想什么?”

    “皇城司……”

    “嗯?”

    顾溪亭的一声嗯,吓得温鸾陡然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眼睛,匆忙改口:“听说皇城司无所不能,所以我……我有些好奇。”

    “为什么好奇这个?”

    温鸾揪揪马鬃:“上回不是在国公府喝了酒么,四叔和阿兄都说不应该。陆姐姐也说怕是有什么原由。可……可我家是做生意的,没养话本里说的什么探子,到今日都还不知那酒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溪亭笑:“所以,你想问皇城司会不会知道?”

    “是啊,可想想,都说皇城司是为圣上做事的,神出鬼没,兴许……也不愿搭理我这样的小事儿。”

    温鸾说着偷偷看一眼顾溪亭,见后者神色寻常,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口气才松下,顾溪亭突然又问:“如果真查出来那酒的确有事,你当如何?”

    温鸾愣了下:“那就……照规矩……办事?”

    她哪里知道当如何,她就是随口扯了件事,把刚才脱口而出的皇城司给带过去!

    顾溪亭问:“如果是有人故意给你酒的,你生气么?”

    “生气是肯定的。那人大约是想看我醉酒失态,但没想到酒不重,没把我醉得在国公府里出丑。”

    “你那还不叫失态?”

    脑门上挨了下戳,温鸾揉了揉,感叹道:“我那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