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都是熟悉的街道,渐渐的,便依稀都是些不太常见的地方。等到马车停下,已然是到了一个她从前从未来过的地方。

    “晴园?这是哪里?”

    温鸾抬头,望着陌生的匾额发问。

    女官微微行礼:“此乃太子妃的别业。”

    温鸾心下诧异。那女官显然不想多言,只低头匆匆忙带着她一路往前去。

    这园子挺大,里头侍奉的女官宫女也不少。温鸾一路走一路看,渐渐的便瞧见了一些神色匆匆的宫女。

    再往前进到一处院子里,就能听见女人哭喊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孩子还没生下来!”

    “医官呢?医官来了没?”

    亲眼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人从屋子里端出来,又有干净的水送进屋,温鸾的脸色都变了。

    “稳婆呢?”

    女官急忙拉住一个宫女问,那宫女答道:“稳婆一直在里面。实在是世子妃难产了,孩子生不下来,这才派人去请医官了!”

    温鸾顾不上外头这些人,当下就在一片阻拦声中闯进了产房。

    床榻边,围了好几个人,有稳婆模样的老婆子正满头是汗地扶着十娘的腿。

    “世子妃,再加把劲,加把劲!”

    “世子妃,你再使使劲,医官就要来了!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世子爷了,世子妃你别睡,千万别睡!”

    温鸾几步上前,就见九娘嘴里咬着几根人参须,牙关紧咬,因为用力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满身是汗,模样狼狈极了。

    “九娘。”温鸾挤到床边,握住了九娘的手。

    眼下的情景,根本不容她能从九娘这里问出什么,她也实在不想这会儿还让九娘分神,只能紧紧抓着九娘的手,盼着自己能分她一丝半毫的好运和力气。

    生产从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阿娘和陆娉婷生孩子时顺利得很,可她也记得阿娘生阿兄的时候曾经坏了身子,被大夫断言不能再生育。

    这都还是好的,她甚至听说过有产妇在生产时血崩而亡……

    温鸾闭了闭眼,将那些不好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紧咬嘴唇,伸手帮着宫女擦了擦九娘额头上的汗。

    九娘似乎睁开过眼,很快又闭了上去,然后听从稳婆的话继续用着力气。

    吸气。

    呼气。

    用力。

    温鸾的手都被抓青了,终于听见稳婆高喊出声:“生了,生了!世子妃生了!”

    “是男孩女孩?”

    “是个男孩!”

    温鸾松了口气,听见屋外传来着急地询问,她精神一振,松开手拦下了作势要把孩子抱出去的宫女。

    “这是要做什么?孩子还这么小,抱出去受了风寒怎么办?”

    宫女一愣:“可外头……外头……”

    “外头除非是圣上或禹王来了,这个孩子谁来都不许抱出去见!”

    温鸾抱过孩子,让人把奶娘喊进屋,亲眼看着她奶孩子,这才重又思量起整件事来。

    九娘临近生产,禹王府无人,她出府游玩,在太子妃的别业里突然生产。然后……她的女官跑到通平巷请自己过来陪同……

    “温、温小娘子。”

    “什么事?”

    “我家主子想请小娘子一见。”

    “你家主子是谁?”

    来传话的小宫女低头道:“是太子妃。”

    温鸾拧拧眉,回头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九娘,遂起身道:“我与你去。”她转身,又叮嘱瑞香松香,“你们帮忙照看好九……世子妃。”

    温鸾跟着宫女走了一段路,却是一直到后院的水榭处,方才见到了一个穿着艳丽的背影。

    另一边。

    九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被人喂进了苦涩的汤药。

    说是喂,倒不如更像是被灌进嘴里的。

    那汤药又苦又涩,滋味实在不好,令人难以下咽。可灌药的那人动作粗鲁,生生按着喉咙,逼得她不由自主地吞咽。

    有人在身边说话,听得不大清楚,倒是能清清楚楚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九娘心中一酸,想要睁开眼睛,却眼皮发沉,想动动胳膊,浑身僵硬,不由地就淌下了两行清泪。

    她的孩子……

    那一定是她孩子的声音!

    哭得这么大声,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冷了?

    她现在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死了?

    “八娘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怎么办?今次的事本就处处古怪,可八娘不放心九娘还是跟着来了,这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略显得耳熟的声音传来。

    九娘动了动,想起自己在生产时依稀见到的身影,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九娘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太子妃的别业里?还有那什么医官,一直到孩子都生下来了,才慢吞吞的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