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卫青奔驰而来的一千骠骑营重骑再回头时,却已经没有了作用,无论是雪狼精骑还是卫青所部,他们呈整队的在草原上奔驰对射、短兵相接,其速度都不是他们能够跟的上的了。重骑是为正面冲阵而生,比速度不是他们的表演。

    所以这一千骠骑营重骑在为首校尉的指挥下,脱离了这片拼杀的激烈异常而且极具视觉效应、却已经与他们无关的战场,奔向南方,那里,正在混战厮杀的汉军与匈奴,才是他们的战场!

    即便是面对依雪儿的雪狼精骑卫青不能够取胜,但是只要不败,他的使命便已经达成。因为依雪儿的这一万雪狼,冲不进两三里之外的战场,也就注定无法解救那里的同袍!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敌,杀敌只是顺便和不得不为之的事情。而现在,他们除了尽量斩杀多的敌人之外,再在不能有其他作为!

    战斗持续着,战场厮杀的激烈程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持续拉长而变得小一些,相反,到了这个份上,一切拼杀都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再难有其他战术上的优势,拼的,完完全全就是士兵——和士兵的生命!

    当柳木带着一名衣着褴褛的骑士到了秦城身边的时候,他看着阿鼻地狱一般的战场,有瞬间的失神。

    秦城记得后世苏联有位将军说过:战争,对于普通士兵和中下级军官来说,就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而眼前这场足足有八万骑兵参加的战斗,无疑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而不得不说,完全的骑兵对战,相较于步兵对阵,其视觉冲击力绝对是不同的。若说八万人的步兵对战只能算作是波浪滚滚的大湖,那么八万骑兵对战,其势,则唯有滔天巨浪的大洋能够比拟。

    秦城没有多少悲天怜人的心思,只是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生命在面前一个个死亡,他也不能无动于衷罢了。

    “将军!”柳木见秦城有些失神,出生唤道。

    秦城回过头,便看到柳木,还有柳木身边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的青衣骑士。

    骑士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刀,刀刃已经有些卷曲,还蹦出了好一些缺口,似乎在诉说着方才战斗的不易。

    秦城自然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方才必然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并且身受重伤。事实上,秦城观其模样,心中对他还能坚持骑在马上不倒已经很是佩服。

    青衣汉子秦城认得,是南宫商商会的人,也是商会情报队的重要人物,一般不由南宫商亲手递给秦城的情报,都是由这个秦城唤作张大的汉子经手。

    所以一看到张大如此模样,秦城便免不了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张大的一身伤势自然不可能是横穿战场的时候造成的,到了这个战场,汉军有足够多的人手保证他的安全,即便是他手中没刀,也照样能穿过战场,到秦城面前。

    不及秦城发问,张大五味交杂的朝秦城一抱拳,话还没说,一个顶顶的汉子竟然先流下泪来,他嗓子极度嘶哑,使得声音都变了调,嘴一动,嘴唇便裂开好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挤了出来,他惭愧的低下头对秦城道:“将军,情报队全军覆没,南宫会长被抓!属下一路南下向将军禀报,请将军预作筹划!”说罢,长刀横上自己的脖子,声音因为严重变调导致吐字不清的嘶吼了一句:“将军,属下对不起将军的栽培,对不起南宫会长的信任!”话说到最后一个字,长刀狠狠向脖子抹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伊稚斜的野心

    张大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路南下来向秦城禀报,秦城焉能不知他这一路南下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的险境?

    商会情报队全军覆没,南宫商被抓。这些秦城之前都有些预感,只是没有料想到事情竟然有如此严重罢了。如今听张大当面给他说出来,秦城心中的一丝侥幸也不复存在,不过也好,没了侥幸,便能趁早规划,免得到时候被动。

    张大长刀横在肩上,便要抹了脖子。也是,情报队不在了,就连南宫商都被抓,他作为情报队的主要负责人,也确实没有脸面在面对秦城。毕竟,那是秦城对匈作战莫大的凭借,是他这两年以来倾注了莫大心血的东西。张大觉得愧对秦城、愧对南宫商,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张大求死,秦城却不会让他死。或者说,秦城不忍心让他死。

    在张大长刀横向脖子的那一刻,柳木闪电出手在他手臂根处的经脉上点了一点,这一点,便让张大的手臂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长刀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只是张大方才那抹脖子的动作实在是太过凶狠,虽然柳木出手已经够快,长刀还是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秦城看着有些错愕的张大,冷静的眼神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对他的关心,而是一把扯下围在脖子上的布巾,扔给张大,语气沉静的有些吓人:“捂着!”

    听了秦城的话,虽然他的话中像是没有丝毫感情,张大心中还是涌起一股热气,他接住布巾,二话不说便捂在了脖子的伤口上,他知道秦城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更不喜欢自己的部下质疑自己的命令,所以秦城的命令向来都是只说一遍,没有听清的,若是私下不能搞懂,便等着遭殃了。

    这也是秦城治军的思想之一,军人,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自然要干脆,更要纪律严明。

    “具体情况,说与我听。”秦城仍旧保持着左手按刀,右手提缰绳的姿势,问道。

    “诺!”张大应了一声,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脸上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在秦城的注视下,他沉声道:“昨日子时刚过,我等与南宫会长整理完一日情报,正要派人来告知将军,便听得帐外传来一阵噪杂和惨叫声,不等我等出账查看各究竟,值夜弟兄便进账急道有大群匈奴骑兵来袭,人数有好几百,已经包围了周边!

    当时属下本是要掩护南宫会长撤退,奈何南宫会长不依,以他不会武艺而我身手最好为由,令人掩护我突围,来向将军告知此事!

    属下突出重围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南宫会长被匈奴人绑上了马!

    这些匈奴人行动迅速,个个都是好手,加之他们事先拔出了我们的哨桩,对我们进行了包围,才使得我们没有反抗之力……”

    说道最后,张大脸上的羞愧之意明显重了很多。不管如何,情报队在商会的掩护下在大漠行动,被人家察觉了踪迹不说,还被人家神不知鬼不觉在据点包了饺子,而自己这方一点儿反映都没有,作为情报队的统率,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你下去吧,把伤包扎了。”秦城听罢,依旧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反映,连一个点头的动作都欠奉,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情感。

    张大看了秦城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抱拳退了下去。

    “情报队被端了,商会再在大漠行动便不合适了,还有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你也要早作安排才是。”柳木是军中仅有的三个知晓商会和商会情报队存在的人之一,待张大退下之后,他对秦城说道。

    别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或许不敢去触秦城的霉头,光看秦城那一张冰冷到极点、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儿温度的脸,就足够让人将要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了。但是柳木不同,他绝对不会去想秦城此时的心情如何,他只会想此时应该怎样做,怎样将已经造成的损失挽回,怎样将可能会有的损失降到最低,为此,他不会因为秦城情感上的变化而有其他的想法。

    这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绝对有胆子,又绝对耿直的人!

    以这样的人做副将,不得不说,秦城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秦城的心脏绝对够用。

    “这场战斗越快结束越好,不然夜长梦多。情报队被端了,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这场依靠商会情报才得以存在的战斗,不能拖下去了!”秦城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是不知道言笑与知趣为何物的副将,沉声道。

    柳木扫视了整个战场一眼,道:“还有近万匈奴骑兵,北边的匈奴援军战力倒是很强,便是卫将军去也不能轻易取胜。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怎么打?”

    秦城望着面前的战场,说了两个让柳木极为不解并且矛盾的字:“放人。”

    “放人?”柳木不确定道,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放飞了?

    “对,把围住的匈奴人放出去!”秦城却回答的无比肯定。

    ……

    秦城和柳木料想的没有错,在张大当面向秦城汇报情况的时候,一个致命危险正在向秦城等几万汉军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