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卫青看了军阵前跪着的一千余匈奴人一眼,想了想,还是对秦城说道:“秦兄,这么做,终究是有些不合适吧?”

    “那以卫兄之见,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秦城反问道,语气十分诚恳。

    “……”卫青咬了舌头,轻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将俘虏置于阵前,以此来防止敌人骑兵进攻,这说出去,终究是对秦兄名声不好。况且……”

    “况且也有损大汉的威仪,是吧?”秦城见卫青不好明说,便替他说了。

    “秦兄既然知道,却为何还要这样做?”卫青苦笑道。

    “卫兄,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作风太正派了些,这不好。”秦城一本正经的教训起卫青来,“这会限制你的思维,也影响你作战的方式。战场只有胜负跟生死,没有君子跟小人,两国交战也只有战胜国与战败国,没有正义与非正义,因为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你要想通这一点。”

    秦城这话也不是凭空说出来,历史上卫青一生虽然开创了骑兵长途奔袭的先河,却不是这一战术的集大成者。真正将这一战术发展到巅峰的,是他的外甥霍去病。说到底,还是卫青的战风正派了一些,所以他能做出漠北大决战以弱势兵力在不利条件下大败伊稚斜,却不能做出奔袭两三千里大灭匈奴浑邪王部落这种事。

    “秦兄此番言论,卫某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惊人之语!”卫青一阵错愕,随即叹道。

    “那你觉得我说的,可否有道理?”秦城问道。

    “有道理。”卫青笃定道。

    “那不就得了。”秦城一锤定音。

    “……”卫青。

    黄昏后,月上柳梢头。大漠没有柳树,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但是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

    或许是真忌惮那一千匈奴军士的性命,亦或是见天色已晚不适合再进行大战,军臣单于最终没有立即对汉军发动进攻。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双方各退十五里扎营。

    三万汉军分部扎营之后,秦城将张大叫到自己的营帐里,问了一些事情,两人谈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李广提议大伙儿商议接下来的行动,秦城才和张大出了营帐。

    头上的月亮并不如何明亮,秦城在营帐前拍了拍张大的肩膀,道:“这回我让秦庆之和你同去,我再给你们两个亲兵,你们轻装简从,连夜出发,万莫再让匈奴人给发现了踪迹。”

    张大一阵羞愧,向秦城抱拳保证道:“将军放心,此行若是不能成功,属下也不劳将军动手,自己先结果了自个儿!”

    秦城摇摇头,正色道:“你一条凡夫俗子的小命,我要他作甚?留着,去给我把这事办妥了!”

    “诺!”

    “庆之!”秦城将秦庆之招呼过来,对他嘱咐道:“你带上两个人,跟张大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即刻出发!此番你与他同行,你的使命就是保证他的安全,莫要让他有什么闪失。至于其他,你听张大安排便是。”

    “属下领命!”秦庆之抱拳道,说罢又担忧道:“属下不在将军左右,何人护佑你周全?”

    秦城笑了笑,重重拍了秦庆之肩膀一下,笑道:“放心吧,没有几天,我便会率大军前去与你们汇合,到时候还是由你来护卫我周全!”

    “诺!”秦庆之重重抱拳,语调铿锵。

    “好了,你们俩去吧!”秦城下令道。

    “属下告退!”

    在张大和秦庆之退下之后,要和秦城同去李广大帐议事的柳木走过来,看着张大和秦庆之离去的背影,不无担忧道:“情报队都被端了,你还派他们俩去做这事,可行么?”

    秦城望着夜色,脸色也是十分凝重,他道:“情报队虽然被端了,这并不意味着情报队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便不能用了,至少不能说都不能用了。况且这条线只有少数两个人知晓,我又经营了这么久,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柳木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若是万一有问题呢?”

    秦城微微一笑,道:“战场上从来就没有一定能胜的谋划,任何行动都要承担风险,这次也一样。”

    说罢,似乎是预见到柳木要说什么,秦城叹了一声,直视柳木的眼睛,郑重道:“有风险,就有生死。即便是你我,也保不定明日便会性命不保!在战争面前,一切生命都是脆弱的!这,便是战争的残酷。”

    柳木脸色肃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他方才是想说:“既然有风险,你让庆之去,若是有不测,他岂不是有丧命的危险?”

    而秦城的回到告诉了他,在战争面前,在战场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一起走向灯火通明的李广大帐。

    接下来进行的军事会议,诸位主将就接下来的行动商议了一番,两个时辰之后,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之前看到来援的三万匈奴骑兵之时,我就在思量,这次战争,匈奴人到底有多少兵力可用。”秦城对诸将说道,“不同于大汉立国之初那场匈奴人穷几十万兵力南下的宏大场面,此番军臣单于虽说也是准备跟大汉大干一场,但毕竟此时不比当年,几十万军队倾巢而出场面不复存在。不仅对匈奴是这样,对大汉也是这样。所以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推测,这回匈奴人的可战之兵,撑死不会超过八万!”

    秦城的分析,一半根据后世的记忆和推测,一半根据之前商会情报队的情报,此时,他缓缓说道:“今日一役,匈奴八万之兵我等已经尽数得见。这也就是说,在面前这四万匈奴军队后方,在大漠深处,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中,兵力必然空虚——即便兵力并不如何空虚,也不可跟平日里相比。而我们的战机,就在这里!”

    说着,秦城手指用力在面前的舆图上重重一点!

    那是他从老马原军营带来的两幅军事舆图!

    第一百八十章 短刀

    秦城和众将商议过接下来的行动之后,诸将便各自回营。

    如果仔细观察此时汉军的大营,就会发现,整个大营十分空荡,除却为数不多的值夜军士和巡逻卫队,基本上看不见还有人的踪迹。除此之外,整个军营也是安静的出奇,即便是打个哈欠,那声音响起,在军营中也显得十分突兀。

    汉军自打天黑之后到此地扎营,便一直是这样一副模样,因为所有的军士都已经领命在睡大觉!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因为可供他们休息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若说汉军骑兵还有未成眠的将士的话,那便是数量庞大到几百人的游骑队伍。这几百人的游骑,被秦城下令警戒二十里的范围,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吹响号角为信号,一路传回军营。

    在整个军营都在休息的时候,若没有如此庞大的游骑队伍和缜密的示警机制,自然不能保证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