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诧异的看了秦城一眼,似乎向从秦城脸上看出不友善的意思来,但是秦城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破绽。这让张骞不得不思忖是不是自己太多敏感了?

    ……

    送走张骞和南宫商之后,秦城还是去见了刘彻。

    “你伤势还没好这几日就在家好生养着,不要到处走动了,有什么事上道奏章就是了。”刘彻在宣室召见了秦城,“朕本是打算去你府上看看的,你倒是先跑到朕这里来了,倒省得朕再跑一趟。”

    “戍边这些年,一点小伤早已是习惯了,臣不敢让陛下挂念。”秦城道,有意将自己受到的伤害程度说得轻些,其实之所以要执意今日进宫也是要向朝堂内外传达这个意思——朝廷的二品将军并没有什么大碍。深一点的意思就是天子脚下还是安全的,陛下并不是无能的主。

    虽然事情发生之后再做这些表示意义并不太大,但是对于秦城个人来说,表这个态却很必要,再怎么某也是个为陛下考虑的善良臣子不是?

    “嗯,虽然是些小伤也不能大意,这两日就不要去军营了,年前也没什么大事,要李广帮你照看着就行——你们都是在上谷呆过的,这么安排也妥当。”刘彻对秦城的懂事很受用,笑着说道。

    “臣谢陛下。”秦城如是道,心里却在奇怪刘彻为何没有提及对薛泽那些人的惩处,毕竟自己还是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算是工伤,刘彻就不该表示一下?不过旋即又想到:人家一个皇帝做什么事有什么理由跟你一个臣子说明?也就释然了。

    “前两日你跟朕说过那个小国的故事,事后朕想了想,倒是觉得有些意思。这样,你回去之后给朕上一道详细的奏折,把这其中的关键给朕说道说道。”一件事翻过去,刘彻立马又说到了下一件事。

    “臣领旨。”秦城道,忍不住有些欣喜,要是刘彻真接受了商鞅在秦国实行过的法家制度,无论是于公于私,秦城都极为高兴。

    “也不急,现在你还是养伤要紧。”刘彻又补充道。

    “臣明白。”秦城道,他明白的不仅是刘彻不急,从刘彻不着急的态度里也明白了自己方才的预期有些过于美好了,刘彻愿意自己上一道关于法家制度和耕战体系的上疏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不比后世,儒家的治国思想还没有真正确立,这个时候多一个治国理念对刘彻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一份参考而已。

    “这两日南边有些不太平,闽越王动作很大,看样子很不安分。”说完这茬,刘彻看似随意道,“对此事你有什么看法?”说罢丢给秦城一道上疏。

    这个时候臣子能看皇帝奏章的可是少之又少,一份奏章递到秦城手中,说明秦城在刘彻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非同一般,这份殊荣足以让每个大臣都眼馋。秦城屁颠屁颠的接过上疏,心里也像喝了蜂蜜一样甜,只不过打开这卷书简一看,秦城一颗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上疏的内容其实并没有什么异常,自打刘彻继位之后,在南边扩展疆土的步伐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大汉的疆域也在亦复一日扩展。随着疆域扩展,一系列问题自然接憧而至,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些土地上原本的主人的不服管,有些地方的国王甚至发动过叛乱——虽然他们实际上归顺过来也没几日。而这其中以闽越王最为厉害,大概是闽越这块土地风土有些问题,养出的都是些“刁民”,蛮性难改,时不时还侵略一下周边同样才归顺大汉的郡国。

    建元三年,闽越就攻打过东瓯,刘彻让时任太中大夫的卫青和严助发兵救之,之后还不得不将东瓯人迁徙于江淮之间。

    那一次卫青要调兵手中却没有虎符,因为那时候刘彻自己都还碰不了虎符,但是卫青却被刘彻授了象征他身份的节杖,让他去夺军权。结果卫青杀了会稽郡的都尉,果然将兵权抢了过来。这件事也让当时干政的窦太后认识到,自己藏着虎符不给刘彻已经没什么大用了,自己的孙子没虎符照样调兵,后来便将虎符给了刘彻。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刘彻才开始执掌全国兵权。

    建元六年,闽越王郢又皮痒了,发兵进攻南越,刘彻让人抄后路去攻打闽越,将闽越王郢给砍了脑袋。

    这些东西秦城隐约记得一些,所以他在冷静下来之后随即就想到了刘彻让自己看这道上疏的含义。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秦城这辈子的职业说好听点就是将军,说通俗点就是国家武器,自然是哪里有战火就得跑去哪里。虽然秦城本人的志向并不限于此,但心底那些冲动放在现在说顶多也只能算是奢望。虽然刘彻愿意让他上一道跟治国有关的上疏,但显然现在秦城还无法过多去触碰那个层次。

    有汉一朝,以太尉转任丞相的有,比如说田蚡,虽说这厮后来没落到一个好下场;以将军升任太尉的也有,比如说周亚夫,虽说这厮后来也没落到一个好下场。但总归这条路还是被证明过走得通的,至少是有这种可能。

    但是如今大汉朝堂上的局势又有些微妙,刘彻重用自己身边的亲信,甚至在实际上已经有了组成内朝的趋势,那么外朝的太尉和丞相自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而偏偏秦城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刘彻内朝的一份子,或者说准一份子,所以显得有些尴尬,不过秦城清楚知道的是,卫青虽然也是个将军,但却是实打实的内朝成员,核心成员。

    姑且抛开这些不论,就秦城这些年对大汉的了解,刘彻在南边的疆土扩展已经取得了不小成果,包括东南和西南。传说中“夜郎自大”代指的夜郎,也在去年被唐蒙成功找到,并在那里设立了犍郡。

    换言之,南边是战争的温床,而这个温床的主体便在闽越。东边是大海,抛开不论。东北边主要是卫氏朝鲜,卫氏朝鲜与大汉貌合神离,据秦城所知,后来也没能避免跟大汉干仗。至于北边西边则是匈奴的势力范围了。一言以蔽之,汉武帝一朝大汉的战争并不少——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就是无数战争的导火索。以秦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历史上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没一个例外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代名将的成长,也正需要无数场战争的塑造。没有万骨枯的残酷,哪来的一将功成的辉煌?

    ……

    秦城抬头看了看刘彻的脸色,先谦逊一番:“滋体事大,臣不敢妄议,但臣坚决执行陛下的决策。”

    刘彻抖了抖袖袍,“不敢妄议,不是不能议,你但说无妨。”

    秦城拱了拱手,这才道:“闽越乃边蛮之地,百姓明智未开,本性淳朴,了无心机,容易被某些居心叵则的人蛊惑,闽越王既然归服大汉却不懂得为臣之道,擅起祸端,理应教化。”

    刘彻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闽越之地的百姓还是淳朴的,但是闽越王这些人野性太大,朕教训了他们几次也不知道收敛,孰不知他们挑起事端要耗费的都是朕的钱粮,因此而遭殃的是朕的百姓!你的话正和朕意,依你之见,朕这回派谁去合适?”

    “朝堂大事,臣位卑职小怎敢信口胡说?”秦城规规矩矩道,心里想的却是看来刘彻是等着自己主动请缨了,也罢,差事虽然辛苦一些但做好了倒是可以积攒不少政治资历,于是又道:“不过,臣虽力薄智钝,却愿鞍前马后,为陛下分忧一二。”

    刘彻呵呵一笑,目露欣赏之意,道:“你是个机灵的,朕能体会你的用心。不过这事暂且不急,闽越王这回虽然做的过了些,但动作到底还不明显,朕姑且先观察一段时日,真要到了用兵的时候,朕不会忘记你的!”

    “为陛下分忧,乃臣的荣耀。”秦城俯身道。

    “好了,朕看得出你伤势还没怎么好,坐了许久该是累了,朕也不留你用膳,你先回去好好养伤,其他事情等伤好了再说。”刘彻道。

    “谢陛下,臣告退。”秦城拜道,后背上的伤口隐隐有些作痛,今日活动到底还是多了一些。

    因为秦城伤的重走起路来费劲而走不快,刘彻体谅他便安排宫里的人将他抬了出来,在空中看着未央宫四处的景色,秦城心里一时间感概万千。目前看来自己的前途还算明朗,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刘彻应该不会让自己埋没,没背景没势力的人在这世上混着本就辛苦至极,要是再碰不到知音赏识、贵人相助,这辈子算是没了盼头。好在秦城自打穿越以来运气还算不错,先是碰到了李广,再碰到了刘彻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人生的道路才光明一些。不管怎么说,对秦城这样的人而言,这是个好时代。

    ……

    秦城回到秦府的时候,白馨歆告知他:“将军,柳将军来了,正在大厅等候。”

    “柳木?”秦城迟疑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受伤的消息传到骠骑营,上下一众将士定然是十分挂心的,柳木身为副将代众将士来看看自己也是正常。

    “将军,伤得很重?”柳木看到秦城被人抬着回来,愣了愣,估计是没想到秦城伤势会这么重,忙站起身迎了过来。

    秦城摆摆手,在柳木对面坐下,“军营这两日如何?”

    “将军遇到意外,众将士都担心得很,今日李将军回营告知我等将军已经回府,众将便推举我来看看。”柳木道,便是私下拜访秦城他也不忘穿着甲胄,一年四季甲胄不离身,倒像是没有常服似的。秦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仔细想想两三年多以来自己好像只见柳木穿过一次常服,还是在除夕的时候。

    闲话说了一大堆,柳木忽然道:“我在长安认识一名颇有威望的郎中,治疗创伤能够不留疤痕,要不要介绍给将军?”

    这话倒是让秦城有些惊异,“征战沙场的宿将哪个没有一身伤疤,这东西留在身上也是个见证,消掉了岂不可惜?我等又不是女子,何必费心去管这些东西……况且伤疤又不在脸上。”

    柳木闹了个大花脸,顿时有些不自然,恼恨的看了秦城一眼,淡淡道:“不要便不要,扯到女人身上去干嘛?”

    两人又就军营的事谈论了许多,主要是秦城短时间内没法去军营坐镇,军中诸多事宜便要柳木担着,不过柳木常年为副将,对这些东西也轻车熟路,小半个时辰过后,柳木便起身告辞。

    柳木走后,午后来过的南宫商去而复返,秦城早就料到南宫商会再来一回,便将他迎到书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