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窦非果然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道:“既然秦将军有意,窦某岂能敝帚自珍?”说罢,转身翻出三五卷书简,交于秦城。

    秦城听到“秦将军”这三个字,自然明白了窦非的意思,郑重接过,道:“窦兄放心,某定然好生看护不使其受损。”

    “秦兄言重了。”窦非道。

    目送秦城和三子的马车离去,窦非站在他那个防狗防盗皆没用的栅栏前,失神的望着不远处的滚滚渭水,眼神迷茫。

    ……

    “将军,窦君这人好生奇怪。”回去的路上,三子一边架着马车,一边和坐在车沿上看长安风土人情的秦城搭话道。

    “有何奇怪的?”秦城笑问道。

    “这人饭都吃不起,却有半屋子的书,这难道不奇怪吗?”三子挥舞了一下马鞭,回头对秦城说道。

    秦城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道:“总有些人,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将军哪里是普通人!”三子道。

    秦城笑笑,没说什么。

    “将军,你看这街上的气氛多喜庆,除夕要来了啊!”三子巍然感叹道。

    “是啊,又是一年过去了。算起来,这是第三个年头了。”秦城看着面前的长安,也感叹了一句。

    元光六年很快过去,在除夕之前刘彻就已经宣告朝野,翌年改元元朔,是为元朔元年。除夕之后,与帝国而言意义非常的元光六年正式成为历史。

    元朔元年刚一到来,时年二十九岁的刘彻便颁布了二千石不举孝廉罪法。因有司上奏建议“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武帝批准施行。此举与远光元年刘彻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遥相呼应,为刘彻一朝的人才储备进一步奠定了夯实的基础。

    开春之后,骠骑营补充一万二千兵员,这些兵员都是从全国各郡已经“服役”一年的老兵中挑选的精锐,至此,骠骑营自前番大战损失近一半兵员之后,首次得到了充实实力的机会。

    一万八千骠骑营,重骑六千,轻骑一万二,组成了秦城在中央北军统率的全部力量。

    新到的一万两千骑兵尚来不及为进入骠骑营感到高兴,秦城便召集了副将柳木,重骑统率马大山,轻骑统率纪铸,并且以亲兵队为骨干组成执法队,开始了对这些新兵而来苦不堪言的大练兵。

    与正在热火朝天大练兵的骠骑营一样,在近万里之外的匈奴单于王庭,去年方才继位、这时已经将整个匈奴牢牢握在手里的伊稚斜,调集五万精兵充入血狼,也开始了在草原上的围猎征程。

    第二百五十五章 出征不带一个兵

    林荫道,距离会稽郡吴城百里。

    一人一狗行走在驿道上。年轻人作旅人装扮,身材纤瘦,灰布衣裳上沾了许多灰尘,显得有些陈旧,背后背着包裹着灰布的长方形物什,若是明眼人大约可以透过这物什形状猜到那是一把古琴。狗是大黑狗,半人高的身躯在主人纤瘦的身材的存托下看起来异常强壮,甚至可以说强壮的有些离谱。

    旅人装扮的年轻人脸型消瘦,目光澄澈,静静看着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视,透着些古波不惊的意味。大黑狗走起路来竟然像身旁的主人一样四平八稳,没有跑来跑去,如果狗也有军队的话,那姿势大概就是狗军的标准正步。

    午时时分,一人一狗选了处背风的地方停下来歇息,年轻人掏出一个水囊小口喝了几口水,接近冰点的温度贯穿他的肺叶直到小腹,他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喝完水,年轻人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圆形的木盒,直径约两寸,高不过一寸,然后将水囊里的水倒了些在木盒里,递到一旁蹲坐着的大黑狗身前。

    大黑狗吐出舌头“呼呼”呼了几口气,隐约发出几声哼哼声,便低下头去喝那清水。

    “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便可到吴城,算算日子,我们离开长安也有一两个月了。一个多月,从长安到吴城,连除夕的时候我们都在赶路,这速度确实不慢了。”年轻人摸了摸大黑狗的头,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语气很随意。从长安到吴城,不骑马而步行,这个速度确实不慢。

    大黑狗抬头忘了年轻人两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喝水。

    年轻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手习惯性的去撩耳鬓的发丝,动作做到一般才发现自己为赶路已经易过容,鬓角已经不可能有发丝在飘舞了。手伸在半空又放了下来,动作竟然没有半点僵硬,行云流水般自然。年轻人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似乎要从这山林里辨认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似的。

    “总算是离开长安了,离开那个让我厌倦了的城。”年轻人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这天空一样风轻云淡,“可是回到了吴城又能如何呢?还是一样的城,一样的人,一样的江湖。”

    说到江湖这两个字的时候,年轻人顿了一下,又去摸了摸已经喝完水半蹲在身旁的大黑狗,对着它用商量的口吻道:“能活下来不容易,到了吴城,我们离开江湖罢!”

    大黑狗只是张大了眼睛吐着舌头,静静的看着他。

    年轻人忽然自嘲般笑了笑,抬头望天,“是啊,连你都不信。也是,已经在江湖中生活了那么多年,这身早已经属于江湖了,退的了么?”

    年轻人将喂食大黑狗的木盒中的水倒掉,将木盒收起来,重新站起身,道:“走吧。”

    大黑狗“汪汪”叫了两声,摇了摇尾巴,跟上年轻人的脚步。

    几片枯黄的树叶在一人一狗背后旋转着飘落,树桠上几颗小小的新芽刚刚冒出头尖。

    ……

    两个月后。

    长安。

    未央宫。

    冬未尽去,春已苏醒,三月三日,万物焕发新生命的时候,刘彻在宫中单独召见了秦城。

    这回刘彻召见秦城的地方是建章宫,领秦城去见刘彻的是侍郎东方朔。建章宫在长安城外,依太液池而建,宫内草木浓郁,溪流潺潺,比起未央宫多了几分自然的味道,少了几分庄严肃穆,这个时节正是一副春意盎然好景色。

    “陛下这两年在建章宫召见的臣子极少,踏足过建章宫的臣子只有卫将军、韩大夫寥寥几人而已,哦,还有前丞相窦婴。”路上闲来无事,东方朔便跟秦城闲聊起来,自打东方朔那日在秦府醉过酒之后,两人的平日里走动不少,关系自然更加亲近,而且东方朔此人为人放荡不羁,做事说话完全没有什么顾忌,“秦兄,你可知陛下今日在建章宫作甚?”

    “不知。”秦城淡淡道。

    “今儿是上巳节,陛下在建章宫为宫里的贵人们举行祓禊泼水仪式,这可是个大事儿。秦兄莫非忘了今日是上巳节?”东方朔对秦城说道,好似在为自己有本事知道刘彻的活动而炫耀。

    “这个自然是没有忘记的。”秦城说道,旋即压低了声音对东方朔道:“东方兄可知最近有什么大事?”

    “还能有什么大事?”东方朔撇撇嘴,轻松道:“还不是闽越王作乱,陛下为这事儿已经发过火了。”

    “如今大汉跟匈奴正处在对峙时期,关键得很,闽越王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陛下岂有不发火的道理?照此看来,只怕这回陛下对闽越王要着重处理了。”东方朔又道。

    “嗯。”秦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