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完全不曾去想南越王是否会接受窦非相助的问题。因为在几人看来,这明显不是个问题。

    ……

    章治城。

    东方朔和余善带着一干侍卫到达章治的时候已经快要日暮,从吴城到章治千余里的路程,甩开大队纵马“飞奔”的东方朔和余琼等人,还是整整走了四日,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东方朔心知肚明,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人生地不熟的,强龙还真压不过地头蛇,况且东方朔也没认为自己能跟老虎强龙扯上关系。自己跟余琼两人之间最多是大狗跟小狗、胖蛇和小蛇的关系。

    进了城,东方朔被余琼领到驿馆歇息,准备明日再赶路。经过连日来的折腾,东方朔早已没了发脾气的欲望,连个难看的脸色都懒得给,一脸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做个表情也得费力不是?现在东方朔觉得没必要为了余琼费什么力。

    虽说早就料到自己到闽越来想早日见到余善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但是知道是一码事,亲身体会了余琼等人的怠慢和猫腻又是另一番感受,东方朔要是淡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明显也不大可能。

    “侍郎先歇息,待明日天明,我等再行赶路,下官退下了,连日赶路下官这身子骨还真有点不适应,今日就有点头晕脑胀。”余琼给东方朔安排了住处,顶着一张在东方朔眼里欠揍到极点的笑脸,退了下去。

    “等这边的事情完了,老子早晚把你扔到乌龙江去!”东方朔骂了一声,钻进被窝睡觉去了。南方睡床,北方睡炕,初到闽越的东方朔不免有些不习惯,好在现在天气转暖,倒也没那么难以消受。

    翌日一大早,东方朔早早起床,收拾完毕之后正打算启程,余琼的仆从跑过来跟东方朔说道:“禀侍郎,我家主人昨夜突发疾病,现在正卧床不起,特命仆下来报,希望可以暂缓两日再赶路。”

    “什么?!”东方朔闻言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一把推开那仆从大步就走向余琼的房间。

    早就知道这厮不会老老实实赶路,在路上整些幺蛾子就罢了,现在竟然都开始装病了!东方朔如何能不生气?

    但是当东方朔看到余琼躺在床上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又确实提不起来脾气,人活着生病总是常事,也没谁规定有正事的时候就不能生病,再者就算是余琼装病,东方朔也没有办法。

    在余琼房里待了片刻,东方朔还不得不说了两句违心的安慰之言,这就准备回房继续呆着。

    正当东方朔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身着戎装的军士急匆匆跑了过来,连门都没叫直接跑进屋,对躺在床上的余琼惊慌道:“大人【注】,大汉起兵了!水陆大军超过两万人,已经进到驻乌龙江边!”

    “什么?!”余琼一惊而起,哪里还有半分伤病的样子,夺门而出。等众人登上章治城墙的时候,果然看到不远处的乌龙江上楼船纵横,旌旗蔽日,岸边数不清身着大汉军装的军士列阵整齐,兵锋遥指章治城,一片肃杀之气!

    ……

    【注】“大人”指在高位者,如王公贵族。《易·乾》:“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宋王安石《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君既与兄元相友爱称天下,而自少卓荦不羁,善辨说,与其兄俱以智略为当世大人所器。”

    第二百六十八章 难破之势(二)

    “今日黎民时分,末将正巡视城头,忽见乌龙江畔有异样,仔细看去,竟是无数大汉军队!乌龙江上大小楼船不下百艘,岸边的汉军不下万人!末将这才令人告知大人!”章治城头,守城主将陈大金脸色严肃的看着乌龙江边的汉军,对身边一脸吃屎模样的余琼道。

    “侍郎,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余琼的手指颤抖的指着乌龙江畔的汉军,几分恼怒几分惊恐的问东方朔。

    余琼之所以如此惊恐,自是因为知道若是大汉军队开进闽越之地,对余善来说意味着什么。

    东方朔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得意的装起逼来,淡淡道:“这几日我等一直在一起,既然你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

    面对东方朔强词夺理般的说辞,余琼也只能感到一阵气结,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指望东方朔能说什么显然不大现实,所以余琼只能头疼。

    “大人,你只管放心,汉军打不过来,这点末将敢保证!”正在余琼苦恼之际,陈大金大声道。

    余琼神色复杂地看了陈大金一眼,又看了看乌龙江对岸的汉军,想问什么终究是碍于东方朔在场不方便问出来。

    东方朔听了陈大金的话冷笑连连,“陈将军的意思是,若是汉军过河,你便会与汉军开战了?”虽然这话的实际意义并不大,东方朔还是厉声说了出来。

    “末将不敢!”陈大金抱拳赔礼道,神色却依然倨傲,哪里有半点儿不敢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只要汉军敢过河,我就敢打。

    东方朔这时也不会费力气去跟陈大金争论什么,只是平淡的看着余琼,问道:“今日我等可以出发了么?”

    “当然,当然。”余琼想到今日自己还装病来着,不由得一阵汗颜,事已至此余琼自然也不能拖下去了。只不过他脸上陪着笑,心里却骂开了,你娘的军队都让你开过来了,我还能拖时间吗?

    “那就走吧,早日见着余善,本官也好早日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东方朔说着,便转身走下楼去,余琼和陈大金看了彼此一眼,抬脚跟上。

    “哦,对了。”东方朔刚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陈大金,“陈将军可知对河领兵的大汉将军是谁?”

    陈大金疑惑的看着一脸深意的东方朔,正想说你大汉谁领军关我屁事,东方朔已经接着道:“本官不妨告诉你,对面那横刀立马的大汉将军,便是骠骑营秦城!”

    说罢,东方朔再不理会嗔目结舌的陈大金,头也不回大步走下城楼。

    直到东方朔的身影消失在城楼,陈大金才回过神来,转身看着乌龙江对岸密密麻麻的汉军,好半响,才嘀咕道:“纵横大漠的骠骑侯秦城?

    ……也好,那便让本将军来会会你,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厉害!”

    ……

    乌龙江,江水滔滔,河宽百丈,左手章治城,右手苍山城。其中章治城距离河体约二十里,仓山城距离河体则有近八十里。

    如东方朔所说,秦城横刀立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神色平静的看着河对岸的章治城。在他身后,是早已奉了孔进的命令集结起来的会稽郡军士,两千骑兵是前日跟他一同从吴城出发的,至于那些楼船士和步卒将士,则是早早就到了仓山城内。

    今日,两万水陆军将士齐聚乌龙江,进逼章治城,威震闽越。

    “孔将军,自今日起,大军在江畔扎营!东方侍郎何日功成而还,我等便何日退军。”秦城用马鞭指了指二十里之外的章治城,似乎依稀可以看见旌旗在城头飘舞,“若是东方侍郎逾期不归,你等便随本将一道,踏平章治城,直捣闽越王都!”

    “谨遵将军号令!”孔进大声应道。

    ……

    是日夜,汉军大营中军大帐,秦城和孔进面见了早前几日便派出去到章治城打探虚实的军探。

    “章治城内共有闽越大军万余,除却原本就驻守在此地的五千守军,另外五千军士是三日前到的章治城。”军探禀报道。

    挥手让军探退下,孔进蹙着眉头对秦城说道:“守军将士增加了一倍,这说明余善已是早有防备,这厮着实狡猾,定是早就居心不良!章治城本身就坚固,若是守城兵力再增加了一倍,要攻占章治,确实不容易。”

    秦城一直盯着面前的军士舆图在看,听了孔进的话头也没抬,说道:“便是章治城只有五千守军,凭着我们这两万兵力也很难攻克。”

    会稽郡屯军楼船士众多,步卒兵力反而不是很充足,而攻城仰仗最大的便是步卒,八千步卒外加两千骑兵要去攻占一座五千人防守的坚固城池,难度确实大到几近痴人说梦。会稽郡的兵力配置更多考虑的是防守,也就是防止闽越军队北上,所以才会配置如此多的楼船士。

    “若是章治城内的守军粮草不足我等尚可以围而不攻,只待他粮食耗尽的那一刻自然手到擒来。不过就眼下看来,余善既然会在章治城布下重兵以拒我军,便不会不补充充足的粮草。”孔进依条理分析道,眉宇间的烦恼之色一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