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庆之转头望过去,木盆里几只大小不一的鱼儿正在优哉游哉的游动。

    ……

    午时开始,章治城城头的守军都突然紧张起来,不少人都不由自足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看向乌龙江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似乎连呼吸都跟着粗重了不少。

    已经在城头百无聊奈呆了十日、不止一次对部下出言辱骂对岸的汉军都是孬种不敢过江的陈大金,此时再没了前些时日的嚣张,眼前的场景是他幻想甚至是期待了无数次的不假,因为他总想跟那个纵横大漠举国闻名的将军较量一番、分个高下,他也曾预想过若是那一日真的来临,他必定会满怀斗志的迎上去,去创造自己人生中的又一次辉煌。

    但是此刻,当陈大金要凭自己身后这一万人手中的刀枪去面对现实时,当他看到乌龙江对岸的汉军开始有序涌出军营、列队整军、准备渡江时,他的心脏还是疯狂的跳动不止!

    他知晓,大战在即!但他心脏的狂跳,却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紧张。

    完全的紧张。

    或许到这一刻陈大金才意识到,人的名,树的影,风流举国的人物,有几个是浪得虚名?

    陈大金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乌龙江对岸如睡狮初醒的汉军。

    ……

    秦城依旧是那身红袍黑玄甲,腰间悬挂的仍然是那把环首刀,因为天色阴沉,所以风便格外大一些,秦城猩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舞得厉害,那披风似乎有种要将秦城带飞到半空去的感觉。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脚在地上蹭了蹭,像是被周边乍然间弥漫的战场气氛所感染,有些情难自已。站在众人最前面的秦城面色平静,眼眸如眼前浩瀚的乌龙江一般深邃,他的眼神跨过乌龙江对岸的章治城就像是跨越障碍般,直视着章治城背后的闽越大地。

    那里,对秦城来说,还属于未知之地。如果对地图的了解不算真正熟知的话。

    接到命令首先行动起来的是乌龙江上的百十艘大小楼船,这些楼船分为几个批次,一者分向乌龙江上下游,游弋戒备;一者驶向乌龙江对岸停靠,作为开路部队,这些楼船停靠平稳之后,便有楼船士将木板搭上岸边,船里涌出百千将士,率先在岸边摆开架势,也算是为后面的部队打下立足之地。最后也是最主要的楼船,停靠在汉军军营前,准备接送汉军渡河。

    旌旗和披风一起飘舞,长戟与长刀一同傲立。

    秦城抬起右手,干脆向对岸一挥,动作干净如同挥刀一般,他命令道:“大军,渡河!”

    “呜呜~~”号角声,脚步声,奏响了乌龙江心跳的节奏。

    “驾!”秦城双腿轻夹马肚,率先登船,后面一万汉军,列队紧紧跟随。

    不出秦城所料,大军渡河时章治城的守军没有一丝动作,他们就像是看戏的观众,置身事外。

    大军渡河之后,进逼十里,在章治城外十里扎营。

    十里的距离,骑兵突袭一个眨眼便到了。

    但秦城恍若未觉,军令一下便不容置疑。因为他知道,章治城的闽越大军,看似做足了一战的准备,实际上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他们根本就不敢先发起进攻。

    因为余善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所以余善的部下不敢轻举妄动,便是汉军逼城了,也只能装聋作哑。

    “前日来吴城时,畏首畏尾、不敢轻启战端的是我等,现在,该换换位置了。”秦城看着章治城,笑的有些得意,“其实余善比我等更怕这个时候在这里爆发战争,不是吗?”

    “将军英明!”会稽郡都尉孔进佩服道。

    “不过现在,我等没有顾虑了,而余善的顾虑却更深了,你说,我等还有不开战的理由吗?”秦城又笑着说道。

    一场几万人大战的号角,就这样被秦城用淡淡的口吻吹响。

    ……

    阴沉的天空下人们看不到日落,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天黑。

    同样的灯火亮在了章治城和城外的汉军大营。章治城上,陈大金来回巡视着城头的防御工事。只不过被汉军大营逼城之后,陈大金的脸上却不见焦躁,反而沉静了许多。这种一反常态的举止,能让普通的守城军士心安,却让陈大金的部将十分疑惑。

    “夜里的警戒哨要增加三倍,记得要放些哨骑在城外,一旦发现可疑迹象便示警。”陈大金有条不紊的安排守城事宜,显得极为从容,“其余将士也不必过于担忧,该吃的吃好,该睡的睡好。不过都要给本将清醒些,一旦有战事就要迅速到位。”

    “将军放心,这些末将都安排好了。”有部将说道。

    “很好。”陈大金说道,“时候不早了,你等也都去歇息,养好精神才能保证守城战万无一失。”

    “诺。”有部将答了一句,犹豫了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汉军已经兵临城下,为何不见将军有丝毫担忧?”

    “担忧?”陈大金呵呵笑起来,“有什么好担忧的?城内粮草充足,足够三月之用。守城器械充足,便是持续战斗一月,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者,一万人的攻城部队哪里能攻得下有一万人守城的大城?你等说,如此情况下本将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将军说的是,是我等无知了。”部将轻声道。

    陈大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豪气道:“怕什么,汉军再厉害那也是人不是?就凭他们现在那点人根本就不够咱们看的。若说担忧,本将唯一担忧的便是他们不来攻城!只要他们敢攻城,本将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将军,那要不要夜里我等派人袭营?”有部将问道。

    “不用。”陈大金轻松道,“多此一举。放着有防御工事的城池不守,去跟汉军野战完全没有必要。你等都记住,我等只需要守城等着汉军来攻就可以了,其他的完全不用担心。而汉军,根本无法破城!”

    第二百七十四章 庙算多者胜

    余善带着一万大军冲进城门,出来的时候跟在身边的仅有几百人,就这还是所有人拼了性命才换来的结果,要知道方才鲍管那老小儿可是封死了城门准备将他和他那一个万人队全歼在城中的。但是这些都不是让余善最气愤的,让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临出城的时候那个给自己递了锦帛降书的小卒竟然一箭射在了自己屁股上,这让一直以来都是威风凌凌的余大王,这回不得不夹紧了屁股上的尾巴,毫无风度的狼狈逃出城。

    “余善,本将军忘了告诉你,这箭头上可是涂了毒药的,三日之内,你必死无疑,哈哈!”公孙策在城头大笑三声,看着狼狈而逃根本顾及不了其他的余善,心里无比畅快。

    余善闻言心中狠狠一惊,眼前一黑差点儿栽下马来,还是余瑞之在旁及时出言安慰道:“我王莫急,我军中有神医妙手,定可解这箭上之毒!”

    余善负伤撤了,进攻番禹城的闽越大军自然没有不撤的道理,五六万攻城大军丢下数千具尸体,回来的军士中受伤的又不知有几何,但这还不足以概括闽越大军此番攻城的损失,因为跟随余善进城去“屠城”的一万将士,现在还被困在番禹城内,生死未卜。

    说是生死未卜,其实不用卜也知道这些人断然没有活命的可能了,想到这里余善就气得想要吐血,尤其是忆起窦非那番无比嚣张的话时,余善恨不得将番禹城一口一口吃下肚子!

    “便是你有一万大军,被某堵在街巷里,又能如何?某只需两千精兵,一千弓箭手,必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就是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一直围绕在余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给他以无穷无尽的折磨和羞辱。

    那可是一万精锐士卒啊!要是余善事先舍得赔上这一万士卒,番禹城还有拿不下的道理?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退而求其次其实本身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很多人却妄想去追求完美,结果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得到,到最后只剩下捶胸顿足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