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恼羞成怒,胸脯一阵剧烈起伏,红着脸大声吼道:“给我闭嘴!再多嘴姑奶奶我就跟你拼了!”

    秦城一摊手,“我什么都没说。”

    “少主人……”仆人听到响动慌慌张张跑过来,就看到柳木正指着秦城大骂,而秦城则一脸无辜,在两人中间,是一张已经碎了的案桌。那两个仆人看到这一幕,立即被柳木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一时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仆下这就去给少主人换张小案。”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多在此停留一刻似的。

    “站住!”柳木心知自己这几日来苦心孤诣营造的淑女形象,就因为这一巴掌毁于一旦,索性懒得再做作,大喝道:“上酒!”

    “……”可怜两个仆人,惶恐而不解的看着柳木,一时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

    “我说上酒,上好酒,上很多酒!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柳木对这两个迟钝的仆人怒目而视。

    “诺,诺!”两人连声应诺,落荒而逃。

    “果然霸气!”秦城朝柳木竖起了大拇指,打趣道。

    “本将一直都是如此霸气!”柳木瞪了秦城一眼,信手将碎成几块的案桌残骸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便斜着坐了下来,右手放在竖起右腿的膝盖上,嫣然柳爷风范。

    “还是这般作态看着舒服,先前还真挺别扭的!”秦城双手比划了一下柳木现在姿势,认真道。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别扭?”柳木冷哼一声,说罢忽然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亭外的天空,一副无解的表情道:“其实我以前真的很淑女的……”

    秦城一下子笑喷了。

    柳木转过头,死死盯着秦城,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

    “知道知道。”秦城连连摆手,“不过,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

    柳木一脸郁闷,欲哭无泪,索性懒得理会秦城。

    片刻之后案桌和酒都送了过来,柳木吩咐了仆人一句“没有我的话不准再进来”,这便信手将黄酒小坛解了封,将两个陶碗摆开了,正欲倒酒,忽然停下动作,看了秦城一眼,“喂”了一声,道:“用碗还是不用?”

    “用,当然要用,含蓄点好。”秦城忙表态道。

    柳木瞟了秦城一眼,将酒倒满之后,递给秦城一碗,自己端起一碗,甩了甩散在眼边的头发,看着碗里的酒说道:“每逢劳军、犒军、享军大宴,我都想多喝些,可是在军营又不能多喝……现在既然你来了,咱们便用这碗来喝,也让我回忆回忆那时的峥嵘岁月!”

    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秦城在看着柳木饮下这碗酒的时候,心中忽的很不是滋味。

    方才,秦城好似看到柳木眼圈红得厉害。不过可惜,饮下一碗酒之后,柳木大气的一抹嘴,叫一声“痛快”,秦城已经看不到她神色的异样。

    见柳木饮完,秦城也不好迟疑,也仰头饮下这碗不在军营的军酒。

    或许,再没有机会与柳木在军营畅饮了吧。秦城想到。

    “你不是想知道当初我为何孤身投军吗?好,现在我便给你说道说道!”柳木复饮一碗,将酒碗重重往案桌上一放,朝秦城一仰头示意道。

    “好!”

    ……

    夕阳西下时,气温已经下降得很厉害,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冷风更是吹人寒。

    小亭边的轻纱依旧肆意飘舞着。

    “哈哈……”亭中不时传出一阵阵笑声,肆意而张狂。

    “想那伊稚斜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等以劣势兵力追得满草原狼狈逃窜!那一仗是何其爽快,我记得……我记得仅是用弓箭,我就射落了不下十个匈奴骑兵!”柳木手撑着晃荡的身子,大声说道,不知何时,她背后的发带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头浓密的黑发便倾斜下来,让柳木更添几分英姿飒爽之色。

    “伊稚斜?”秦城哂笑一声,不屑的摆摆手,“伊稚斜,荒野一勇夫耳,不足为虑!”

    “呵呵!”柳木笑笑,头也一起一伏,带动着发丝挥洒,“那是!伊稚斜算什么,他的王庭早晚会被我汉军踏破,大漠早晚是我们大汉的!”

    “正是如此,果然知音!”秦城赞道,“来,再喝!”

    “喝!”

    两人先后饮尽,罢了,秦城哈哈一阵大笑。

    “你笑什么?”柳木黑发背后的眼神,仍是亮得很。

    秦城伸出手,在面前挥了半圈,在夕阳的余辉下尽显恣意,随即大声道:“你看这番场景,你看你我两人……这正是,斜阳竹亭一壶酒,笑看天下与诸侯!天地如此盛景,你我如此情怀,人生畅意如此,岂不快哉?!”

    柳木嘿嘿笑了笑,同意道:“快哉,快哉!人生得有此情此景,不算虚度!”

    “哈哈!”

    “哈哈……”

    ……

    院门处,两个仆人拥着汲黯看着小亭中浑然忘我、忘记今夕何夕的两人,一脸愁苦。

    “哎!”汲黯叹息一声,痛心道:“让你好生装扮了跟秦城这小子说说话,你竟然还如此男儿作态!这……这让秦城怎么能生起娶你过门的心思?”

    第三百五十四章 春风吹度惜柳亭

    大凡主持大变革之人,必定处于风口浪尖,其本人也需要往来奔波于全国各地,其事不仅辛苦,而且危险。但作为一介平民来说,出身时系统自带的身份并不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而后要改变自己固有的社会地位、进而去改变这个天下,自然要付出沉重一点的代价。

    自打支持新法推行以来,秦城几乎就没有安生过,京畿地区倒还好,难的是各郡县出了问题之后还要紧急出差。不过比之当日商君在秦国改革,秦城倒要好上不少,毕竟窦非东方朔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才。就连公孙策,都能时时爆出付让大伙儿刮目相看的能量。

    饶是如此,在知道伊雪儿要离开长安的时候,秦城也只来得及在她临行时赶去送别一次。

    时年已是元朔二年开春,刘彻任命伊雪儿和张骞分别为郡守刺史,前往河朔地区(朔方郡),进行一系列行政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