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秦城反问道,“要是楼兰王将伊稚斜强行留在扦泥城,楼兰不是往死里得罪了匈奴?这对楼兰有何好处?”

    “可……现在大王已经决心与大汉联盟了!”西科茶夫仍是不解,想不通。

    “已经决定了吗?”秦城再次反问道,却是自问自答:“没有。楼兰王要在大汉与匈奴之间做出选择,但并不是这个时候选择。或者说,楼兰王根本就是在做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因为只有在我和伊稚斜之间的斗争分出胜负之后,楼兰王才会选择,并且选择那个胜者。因为楼兰不能选择弱者,选择弱者就是死。所以楼兰王还在等。”

    “你不要觉得奇怪,奇怪楼兰王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与大汉结盟,为何还会如此客气对待匈奴,一定要保证伊稚斜出城。他就是要伊稚斜出城,然后再看到我跟伊稚斜分出胜负。或者说,看我如何应对伊稚斜这三万大军。要知道,楼兰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保证他在匈奴的威胁下完好无损的大汉,而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盟友。要不然楼兰要大汉这个盟友何用?”

    “现在,你明白了?”

    西科茶夫皱眉沉思。好一阵,西科茶夫才抬头问道:“那大汉是否能够保证楼兰在匈奴的威胁下完好无损?”

    秦城轻笑,“这个我现在说了不算。”

    “那什么说了算?”

    “结果。”秦城道,“这次与伊稚斜较量的结果。”“可是伊稚斜已经出城了,不用两日,匈奴大军便能抵达扦泥城下,到时候大将军还如何取胜?”西科茶夫急道,“大将军到底有何底牌,难道现在还不肯拿出来?”

    秦城摇摇头,转身上马,道一句天机不可泄露。说罢,在西科茶夫急切的注视下,领着骠骑军返回,只丢下一句:“放心,伊稚斜的三万大军永远到不了扦泥城了!”

    第四百零一章 臣为王死,军为关亡

    伊稚斜离开扦泥城之后,一路快马加鞭,奔向楼兰北部边关桑南。

    在桑南关外,有伊稚斜的三万大军集结待命。因为伊稚斜这回出扦泥城往桑南是急速而行,倒也免了去通报军令的信使,而在楼兰境内大张旗鼓的让信使捧着军令去桑南,传的还是大军叩关的命令,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安全的事。

    伊稚斜之所以如此急切,也存有担心秦城脚底抹油的心思,要是跑了秦城,不管能不能拿下扦泥城让楼兰臣服,终究都不是一件完美的事。

    算好行程,若是一路不停歇,三天之后三万匈奴大军便可抵达扦泥城下。至于楼兰的边关桑南,这在匈奴三万精骑眼中自然不是什么障碍,随意就能踏过。

    伊稚斜知道秦城没有办法阻拦自己出城,但对秦城会不会逃跑这件事委实没有把握,所以他必须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才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征服楼兰,降服西域诸国,这个方法虽然要粗暴一些,但更加符合匈奴人一贯以来的作风。野蛮人文明的面具一旦被取下,本来的面目将更加狰狞。伊稚斜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将扦泥城碾为平地,如此方能一解此行心中之恨。

    对于伊雪公主,伊稚斜在伤痛之余,免不了极为愤慨。没人能够容忍背叛,尤其是一个君王,伊稚斜也是如此。

    到达边关桑南的时候,正是正午。连续奔驰不惜马力的伊稚斜等人,在边关亮出了匈奴使节的印信,那斗鸡眼楼兰守关将领只是接过印信看了一眼,接着二话没说便大手一挥放了行,并且还不忘满脸笑容目送伊稚斜等人出关去。

    这些天以来,三万匈奴精骑就驻扎在桑南关外,这让这些守关的楼兰军士一直活在忐忑之中。每天看着关外的大军出操,健马如飞,声雷滚滚,这些守关将士们就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没有一刻心里不在七上八下。

    乖乖,那可是三万匈奴精骑,要是碾压过来,自己这些人还不一个个都成了肉饼?恐怕都不用他们动手,自己这些人都能吓得自己将变成肉饼,如果可以的话,这样反倒直接一些。

    目送着伊稚斜等人绝尘而去,斗鸡眼守将身边的一个军官松了好一阵气,摸着胸庆幸道:“这些瘟神总算是走了,可是担心死我了。这些天整日看着关外的三万匈奴大军,我可是憋得连屎都拉不出来。要是这些匈奴人再晚几天走,我非得给自己一肚子废物给憋死不可!”

    “瞧你那点出息,还能再没用点吗?”斗鸡眼守将愤慨道,“大伙儿都是军人,至于怂成这样?大不了以死相拼,他们也就人多些罢了,掉脑袋也就碗大的疤!”

    军官点头哈腰连声道是,还是将军神武。

    斗鸡眼将军倨傲的冷哼一声,“这都是大王不准许我们出关迎战,要不是如此,我早就带着大军夜袭他们的大营了!若是如此,这些匈奴人早就滚蛋了,哪里还容他们活得到今天?”

    “将军智勇无双,若是大王允许,这些匈奴人肯定完蛋了!”众将士纷纷附和。

    “军人,就该有军人的骨气!”斗鸡眼器宇轩昂的教育了自己的这些属下一顿,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我跟你们说,别看将军现在说的跟什么似的,我可是听说将军连美姬财物都送回扦泥城了,早就打算跑了!”先前说话的军官压低声音对几个军士道,神色间丝毫不掩饰对斗鸡眼将军的鄙视,“还夜袭匈奴大军大营的,说的比唱的好听,整的自己像楼兰大将军一样,谁信呢!你们信吗?”

    “不信。”众军士头都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这不就对了,害怕有什么,害怕丢人吗?不丢人!咱们大王要是不害怕匈奴人,会让匈奴人给围了扦泥城也不派大军出战?”军官继续道,好似在背后议论那斗鸡眼将军很能发泄他内心的不满,“害怕不敢承认才丢人!那叫虚伪,是不是?”

    “是是。”众军士一齐点头。

    军官见自己的英明见解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满意的笑了起来。不料这身体一轻松,各种机能就恢复了正常,才说了没两句话,立即一声响亮的“噗”声就传出,接着便是一阵恶臭迎面而来。

    军官也不尴尬,恬不知耻道:“匈奴要撤退了,我这身体也恢复正常了,真好……哎哟,不行,我得去上个茅厕,憋不住了!”

    众军士睁眼看着军官雀跃的奔向厕所,相互看了看,脸上的阿谀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不屑,纷纷啐骂两声窝囊,然后重新站到自己的岗位上。

    少顷,桑南之外便一片喧闹,看样子应该是匈奴大军在拔营了。

    不过仅仅过了半刻,凄厉的号角声便在城头响起,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斗鸡眼将领刚刚回去躺在床上,想要睡一个长久不曾体会过的安稳觉,就被下属吵醒。当他从房中跳出,正要破口大骂时,听到下属的禀报,他立即愣在那里。

    “什么,匈奴人叩关了!?”

    将领呆滞半响,忽然大叫一声,就往屋里跑去。

    “将军,将军!”军士不知道将领此举意味着什么,还以为他回去穿铠甲去了,忙道:“众将士还在等将军的号令,属下该如何传话?”

    远远地,屋里传来将领的声音,言简意赅的只有一个字:“跑!”

    同时,在某个角落的茅厕,先前那个诽谤上峰的军官正在炮声滚滚,但当他听到匈奴叩关的消息时,茅厕里瞬间就哑了火,再听不见半点儿声响。

    关门处,得不到守将军令的军士们一个个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眼见匈奴越来越近,这些军士们面面相觑。

    “如何?匈奴人打过来了,我等该当如何?”

    “你官最大,我等听你的!”

    “……守关?”

    “守关!”

    “好,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