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扶起李延年,笑道:“可惜先生有伤在身不能饮酒,否则本将定要与先生一醉方休!”

    李延年笑道:“大丈夫当饮则饮,何惧些许皮外伤?大将军若是肯赏脸,便与在下共饮一樽!”

    “好!”秦城大笑,“那就一樽?”

    “就一樽?”

    “哈哈……”

    ……

    从李延年的帐篷出来,已是月明星稀。

    行远之后,柳木好奇的问秦城:“你真敢将南军的调度权分一半给李延年?”

    “你说呢?”秦城笑着反问。

    “你授了人家军师之职,又给了印章,那可是实打实的权力了。”柳木道。

    “南军军令,不可能出自两人之口,只能出自一人之手。而那个人,只能是本大将军。”秦城道,“李延年要想调度南军,能不经过我同意?我若不同意,便会让他去修改军令。若是如此还不行……自然是我说了算。”

    “那你今日的行为不是画蛇添足了?日后若是李延年看出你不信任他,他岂不心寒?”

    “非也,我今日之所以授他军师之位,就是对他的信任。若是他日后的决策都正确,有你我一起作评价自然能够看出来,我也自然不会为难他,他也不会感受到我对他有太多制约。这便是我对他的信任。若是他没有这个能力,提出的决策还时常受到你我的否定,那就是白费了我对他的信任,那军师之位,收回来又如何?”秦城沉声道,见柳木似懂非懂的点头,便继续道:“用人不疑,这话说来好听,但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没有监督的用人,对掌权者来说,越是用人不疑,便越是说明监督力量的强大;对被用的人来说,用人不疑,只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如此而已。”

    “……原来如此。”柳木缓缓颔首。

    ……

    一日后,两王联军进攻大名城。

    战事惨烈。

    彼时,大名城城墙上指挥调度全军的,除却一身红袍黑玄甲的秦城,还有一袭青衫的李延年。

    一文一武,亦文亦武,相得益彰。

    而公孙敖,却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借酒消愁,喝得烂醉如泥。

    正是此时,距离大名城三千里之外漠南草原,汉军骑兵和匈奴骑兵正结束一场大战。

    北征汉军东路军统帅乐毅,指挥两万四千骠骑军、八千朔方虎贲铁骑、五万北军精骑,与伊稚斜率领的二十余万大军,在高阙关之外的千里草原上,激战一日,至黄昏时两军收兵,各自后退十五里。

    与此同时,北征汉军西路军统率李广,率关西军精骑两万,北军精骑七万,与匈奴自次王赵信率领的十余万匈奴大军,在河西一线展开血腥角逐。

    日暮时分,伊稚斜在大营召集诸将召开会议。

    “汉军两大将军秦城和卫青,无一人在此,我等推进的速度还是如此之慢,对付汉军还是不能取得大胜,这实在是奇耻大辱!”伊稚斜一脸恨意,疲倦的脸上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今日本大单于召集尔等,就是要尔等好好想想,如何击败眼前的汉军,进入汉境!”

    “大单于,秦城和卫青虽然不在眼前,但是骠骑军和汉军北军精锐却尽数在此,加之这两年新崛起的朔方虎贲,他们明显采取守势,步步为营,我等要破阵取胜,着实不能一蹴而就啊!”

    ……

    当此之时,高阙关内。

    乐毅凝视眼前的骑兵军阵,神色凛然。

    “乐将军,末将已经准备妥当!”在乐毅沉默的时候,秦庆之大步而来,抱拳道。

    “庆之,昔日大将军率骠骑军九天奔袭三千里(汉制,大概相当于后世一千八百里。)突入大漠草原,并且一战而胜,那场大战一直被视为骑兵长途奔袭的奇迹。但是现如今,同样的距离,本将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给你,高阙关固然坚固,但匈奴攻城部队一旦到来,高阙关撑不了太久。这城,是你我跟随大将军建造的,大将军和你我都心知肚明!”乐毅冷毅的脸上满是肃然。

    “乐将军放心,末将若不能及时赶回,提头来见!”秦庆之保证道。

    “无需你提头来见,若真有那一日,我等都要提头去见陛下,去见身后千万百姓!”乐毅的声音透露着一股寒意,说罢他挥了挥手,“废话少说,出发!”

    “诺!”

    第四百二十七章 长安令,北方军

    大名城的城池攻守战已经持续了七天,在这七天时间里,两王联军几乎是没有间歇的对大名城进行攻城战。

    十几万的两王联军主力大军,数万战俘,以及数不清的民夫,都参加了这些天对大名城的攻坚。

    七日过去,大名城早已不复当日威严雄壮的模样,断壁残垣,狼烟滚滚,血迹斑斑,破甲断刃和尸首在城外堆积如山,无法辨别的恶臭在空气中飘荡,刺激着将士们的紧绷的神经。

    这不是人间地狱,真正的地狱也莫过于此,这就是地狱。

    任何一个惨烈的战场,都是一片地狱。

    连日来的大战让攻守双方都损失惨重,这段时间的伤亡,远远大于前些时日那场城外的阵战。两王联军在攻城时,强行征调的大量民夫充当了炮灰,大名城外的壕沟里,民夫的尸首几乎已经将其填满了一半,那是两王联军搭建壕桥所付出的代价。

    同样,在大名城上,缺乏实际作战经验的民夫也是伤亡最大的群体,虽然他们只是辅助南军守城。

    这日,一场大战刚刚过去。

    “一场大战,无论谁胜谁负,牺牲最大的,还是天下百姓。”大名城城头,脸色苍白如纸的李延年依靠在城楼的大柱子上,双目愣愣看着眼前的惨象,沙哑的声音透露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连日来的大战让本就带伤的李延年身体难以支撑,伤口的崩裂和失血无一刻不在考验他的毅力,现如今他还能强撑着仍旧站在城墙上,着实殊为不易,“这场大战,真不知何日才能结束。”

    夕阳透窗纱,李延年消瘦的身影映在门窗上,有些疲惫无力。

    “军师如此悲天悯人,为何这几人却一直不肯离开城头半步?说眼不见为净或许太无礼了些,也不太恰当,但残酷不在眼前,给自己的压力总会小些。”柳木将敌人喷洒在自己脸上的鲜血抹干净,坐在城楼前的台阶上,在阳光下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好奇笑意。

    李延年摇摇头,“我不下城墙,就是为了能一眼看尽战场事,如此才能及时有度的调度全军。唯有如此,方能使大军得胜的几率大上一些,也才能使这场战斗的结束的时间能早一些。战事早结束,无辜的死亡才能少一些。”

    柳木沉默了一会儿,从城墙墙跺里看了城外的战场一眼,复看向李延年,不解道:“我也见过一些读书人,我观他们在战场上时,似乎没有军师这般慈悲心肠。为了建功立业,为了一展胸中抱负,他们并不太介意别人的生死。同是读书人,为何你们会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