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茗喂了两声,蔺遥抬眼看向五陵原上。

    只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淡淡地对烛茗说:“知道了。”

    随即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多留, 转身离开。陈青泉歉意地冲导演和编剧笑了笑,赶紧跟了上去。

    “可以啊, 能让烛茗对你青眼有加。”池喻托腮看她。

    五陵原上收回目送蔺遥离开的目光, 高傲地睨了他一眼,不可置否:“蔺遥老师似乎有点不高兴?”

    “我怎么没觉得?又是女人的第六感?”池喻咋舌, “你别说, 还有点意思。没想到烛茗居然真的和棣杉影视关系不浅。你说他让我信他, 到底是信他看人的眼光呢?还是信林岱桥的演技?”

    “你知道烛茗最近在录的节目吗?”五陵原上答非所问, 反问道, “烛茗可不是那些不管是人是鬼都随便捧的人。”

    她随手点开一张nl的大图,勾了勾唇角, 又缩小。

    “我的建议是, 不妨都信一下。”

    电脑和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好友添加请求。

    来自烛茗。

    看来心情不好归不好,答应朋友的事倒是完成得利索。

    五陵原上毫不犹豫通过好友申请。

    “哟, 怎么我听你这意思, 还挺了解他的?”

    她食指点了点桌面,上面是网页版的热搜, 刷新后又是另一番天地。末了合上电脑,轻声说:“在喧闹中看透浮世繁华少年,身处其中却从不流连, 性格不羁却又藏着通透。耳熟吗?”

    池喻瞳孔蓦地放大。

    他震惊地说:“这不是……你上上本里那个被书迷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二人设吗?!”

    五陵原上书里的主角,要么从头到尾没有感情线,要么有固定cp,只有男二是属于大家的,无论结局是生是死都能赚的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草啊,这特么是把人烛茗当原型被正主发现了吗?

    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烛茗刚才的语气有问题啊?

    “妹儿啊,答应我赶紧去给人好好道个歉啊!人家跟咱们金主爸爸关系这么密切,小心他记仇啊!”

    五陵原上:“……”

    谁他妈在通告里夸这个导演是执拗锐利的?

    *

    送蔺遥回家的路上,陈青泉感受到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整个车厢散发着被压抑的氛围,导致一路上她在好几个红绿灯面前都差点占错道。

    蔺遥垂眸敛眉,闭眼抿嘴,支着下颌,手肘侧搭。

    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能说出口。

    在她见过、带过的那么多艺人里面,蔺遥是罕见的好脾气,妥妥的温和派。

    往往性情温和的人心胸都比较宽阔,能包容人,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可也正是这样的人,一旦生气起来,才是真情实感的动怒,往往是容忍走到极致,最终雷霆万钧,一发不可收拾。

    蔺遥对她一向敬重,因此在她面前还是努力敛起自己的情绪。

    蔺遥在生烛茗的气,她看得出来。

    倒不是真的像她脑补的那样,因为烛茗当他的面撬五陵原上的墙角。

    而是……烛茗和林岱桥产生的私交。

    bm是蔺遥尘封在心底的往事。

    尽管他不怎么提,也不愿提,可没有人比陈青泉更了解,过去那段时光在蔺遥心里留下过怎样的痕迹。蔺遥是个重情之人,很多事情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在意。

    而现在,那个男人似乎正在试图从别人那里揭开蔺遥心底的封印。

    显然,烛茗给林岱桥和棣杉牵线这件事,是蔺遥不知情的。

    不管是刻意隐瞒,还是其他原因,烛茗的举动无意触碰到了蔺遥想要极力回避的事情。

    陈青泉嘴角溢出淡淡的嘲笑。

    她就说,这两人就算再怎么好,也必然没有到如胶似漆、毫无保留的地步。

    不然蔺遥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副模样。

    可这毕竟是烛茗和蔺遥之间的事情,她不好插嘴,更不好插手。

    想想烛茗气了她这么多年,有朝一日不得不自己承受来自蔺遥的怒火,这么想想,陈青泉居然觉得还挺痛快的。

    想到这儿,她送蔺遥下车时,语气不免有些轻快。

    “好好休息,姐走啦!”

    蔺遥:“……”

    这位姐怎么有种脱离苦海的快乐?

    进屋时没见到人,家里和走时没什么区别。

    乌龙懒洋洋窝在它的专属地盘,早晨给它添的狗粮还是没有消耗多少。看来真的是狗到暮年,食欲不振,开始修仙辟谷了。

    沙发好像被人收拾过,抱枕错落有致叠着。

    餐桌和椅子也归置得整整齐齐。

    这么一看,蔺遥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紧接着一股香气居然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走进厨房,大理石台面上零零散落着各种调料食物。

    锅上煮着面条,咕嘟咕嘟的。

    蔺遥眉心跳了跳,紧绷的脸被这扑面而来的香气打开了一道裂痕。

    抬脚转身,往楼上走。

    一抬头,就看见烛茗正从楼上下来。

    四目相对,一阵暗流涌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换了件淡粉色的连帽卫衣。

    充满少女气息的色彩穿在他身上,少了娇俏和甜美,多了恬淡和自洽。暖色系遮盖起他身上的锋芒,平白添了几分温柔,仿佛普通端秀的邻家少年。

    帽绳在胸前垂着,红色系衬得他冷白皮愈发清透。

    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将那绒绒的帽子拉起来,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头顶。

    蔺遥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目光下移,这才看见烛茗手里的吸尘器。

    真是稀奇。

    “回来了。”

    烛茗见蔺遥一动不动站在下面,牵了牵嘴角从他身侧走过:“煮了面,先吃点吧?”

    没等蔺遥回答,他便加快步伐,冲进洗手间锁上了门。

    吸尘器放进柜子,归置好。

    抖抖身上的灰尘,在水下仔细地揉洗着指尖。

    抬起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双眸,从里面看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从和蔺遥通完话就持续不断的心虚,只是他现在还不是很确定,那点心虚究竟来自哪里。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只是刚才短短一瞥,就能体会到蔺遥和往常的不一样。

    他低头踢了踢一旁的空水桶,横起眉。

    自己从来没这么用心做过家务好吗?

    要是这样都没能把蔺遥哄开心,他就真没辙了。

    两人坐在餐桌对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蔺遥深呼吸,低头看向烛茗端上来的面。

    清汤寡水的鸡蛋面,上面漂着几片□□叶。

    汤底不知道是从哪个菜谱上扒下来的,还挺香。

    就是……花椒油是不是放的有点多?

    有点冲。

    蔺遥夹起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烛茗端正地坐着,背脊直挺挺,像是等待老师批卷的学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蔺遥没说话,可出乎他意料,那表情看上去吃得还挺香。

    “还不错,你自己不尝尝?”蔺遥说。

    烛茗埋头,吃了两口,顿住。

    这叫还不错?被蔺遥养刁的胃完全不能苟同。

    算了,没有金刚钻,他以后就不揽这瓷器活,也就蔺遥能说出“还不错”这三个字了。

    谁知道他对家这三个字背后有没有什么嘲讽之意。

    “听说你今天买热搜了?”蔺遥边吃边问。

    “嗯。”

    “小姑娘还好吗?”

    “都没事,挺好的。”

    “对五陵原上老师感兴趣?嗯?”

    “……”

    烛茗呆住,这他妈是哪里的醋厂养大的男人?!

    他把嘴里的吃完,放下筷子。

    “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吗?蔺老师你在我心里什么地位心里没数吗?别人哪能撼动啊!”他狗腿地笑了笑,“我找编剧老师是有点私事想问。”

    “私事?”

    蔺遥细细咀嚼这个词,忽然笑了一声。

    抬起头直勾勾望进烛茗眼底:“你联系林岱桥,也是私事?”

    这双眼眸不知为何让烛茗感到陌生。

    “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蔺遥问。

    “春节后。”

    起初在颁奖典礼上有一面之缘,听说他要复出也没有放在心上。

    春节期间,某天蔺遥带着酒气回家,他记得清楚,那天蔺遥是去见了林岱桥。而后出道曲事件被曝,他想查查当年的事,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林岱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