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叶越暗中联合赵承,终于将大哥叶危推进无间狱。那时他彻夜不眠,就盯着叶危的魂灯,直到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此时,这盏油尽灯枯的魂灯浮到众人眼前,黯淡无光,被叶越赤红的魂灯一衬,更显凄惨。

    晏临抓着眼前的小方画,看见画里的叶越春风得意,那家伙走到高台最前边,声泪俱下地念叶危悼文,时不时亲切地叫几声大哥,怀念曾经叶危对他的照顾。

    晏临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指尖越攥越紧。

    此刻,叶危在少主院里,隐隐听见了庄重的鼓声。

    这是九重奏,叶家最高礼乐,只逢大典才会用,他心头一怔,恍然想起今晚好像是叶越的少主大典。

    这种大典照例要请魂灯,以示前任逝世,继任名正言顺。否则,前任的魂灯不灭,继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任的。

    魂灯感应魂息,魂息又需修为支撑。当年自己在无间狱里被剖心取丹,几近死亡,魂灯自然灭了。如今重生一世,修为尽散,是个扫大街的平民,不再是曾经仙骨奇佳的叶少主了,叶家的魂灯自然也不会再感应到他。

    大典中,叶越暗中操控着法术,让灰扑扑的叶危魂灯浮到正中央,供仙门百家瞻仰它油尽灯枯的模样。他调出一副悲戚神色,眉梢眼角却是掩不住的明媚。晏临盯着画,只见叶越望着那盏魂灯,眼中饱含虚假的眼泪,沉痛道:

    “我哥这一走,我至今缓不过来,常常觉得他还在世……”

    我、哥。

    这两个字深深刺到了晏临,他冷笑一声,指尖迅速从画面上划过,神力顿时穿行而进……

    叶越正准备煽情落泪,把气氛炒到最高,还没酝酿好,忽然一阵风起,他魂灯里的火苗霎时被压弯了腰。

    紧接着,只听霹啵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叶危的魂灯,亮了!

    第6章 祝梦祠

    满场乐声戛然而止。

    仙界千百年来,从来没有过魂灯复燃的情况!

    叶天王难道还活着?

    静夜月明,仙门百家噤若寒蝉。而后从这死寂中爆发出众声哗然:

    “魂灯不会骗人的,叶天王莫不是回来了?”

    “我就说天王这么强,怎么可能会当时会出事呢!”

    “先别提那么远,瞧瞧眼前,这前任的魂灯都亮了,这个继任就属于名不正言不顺呀!”

    “不仅是少主之位的继任,叶天王若在,那帝位……”

    满场非议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仙门百家瞅着高台上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少主,就等着看他笑话。这位叶家假少主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等事,临场慌乱,满脸血色尽褪,惨白的像个死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说话,别人更不会替他说,一下子,整场少主大典就弥漫着死寂的尴尬。

    [叶家这位准少主不行啊,半天了还反应不过来。]

    [比叶天王那肯定差远了。]

    众宾客心中各有想法。叶越什么也没管,他只顾着抬起头,死死注视着叶危的魂灯。

    镂金雕玉的灯台高悬于顶,在场众人包括他,都得仰着头抻望。那死灰复燃的火光,在他眼中拼命跳动着。

    这怎么可能!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精心筹备了那么久的少主大典,父亲好不容易同意宣告百家,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毁掉了!

    叶宗主见此情况,站起来朗声道:“感谢诸位的到来,魂灯既然不灭,那此次少主大典并不合规矩,就此取消。”

    少主之位,仍留给叶危,庶子叶越,仍是准少主。

    夜樱纷纷,一瓣落花飘于掌中,叶越气得合拢四指,一点点攥碎了。

    “给我搜!”

    魂灯能感应魂息,既然它能亮,说明叶危回来了。他倒要看看阴魂不散的叶危还回来干嘛,抢他的少主之位?

    与此同时,待在少主院的叶危心里也回荡着巨大的疑问:这怎么可能?

    魂灯灭了就不可能再亮,叶危从窗外望去,他那灭了的魂灯就升至上空,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如星火般耀眼。

    热闹华贵的大典转瞬散去,叶越退到高台之后,心腹随从赶紧上报,马屁地叫了一声:

    “回禀少主!搜到魂息了,在东南方。”

    叶越一语不发地眺望着夜色,东南方,是叶危住过的前少主院落。

    熟悉的屋脊沉在莽莽天幕里,不用看也能用眼画出来,小时候他也曾在那里度过一段好时光。

    可惜王权之下,没有手足。

    叶越忽然笑了一声,命道:“掘地三尺,也要把大哥找出来,生要见人。”

    死要见尸。

    另一边的叶危当机立断,立刻离开。

    月光下,叶府的屋宇鳞次栉比,起伏的檐瓦似夜里的海浪,一潮接一潮地涌入眼底,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叶家真是太大了。

    正在逃命的叶危感到很不妙,夜风飒沓,眨眼间,高手蛰伏,已经包抄了他刚离开的少主院。

    “报,这边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