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脚底蹿上一股赤红烈焰,活活将她裹入其中,业火活焚,惨叫连天,一身雀羽翻滚焦灼,发出难闻气味。

    火光骤然消失。

    “这只是一个幻觉,真正的业火比这要痛千倍,你可愿意?”

    “我……我再考虑看看。”

    总算有个听话的了,仨石头嗯嗯几声,骨碌碌地滚走了。

    后来,那个书生重考,还是考上了,当然不是状元,只混了一点小功名。那位雀妖不知为何,觉得是沾了愿望石的喜气,便总会过来,好像把它们仨石头当成了树洞,常常自言自语,说来说去,都是她和那书生的甜甜蜜蜜。

    石头临不懂,为何就是一个书生,同样一个书生,雀妖说起他时,有时在哭,有时在笑,有时哭完了笑,有时笑完了哭。

    何为甜甜蜜蜜,何为情情爱爱,为何哭,又为何笑?

    它一概不解,也全都感受不到,数万年来,它就是一块石头,无心无情,不悲不喜。

    一天星斗夜,雀妖又来到石碓前,她的神情变了,变得很庄重:

    “我要许愿。”

    “他被人陷害下狱,秋后问斩,没人愿意帮他。”

    “我要许他活,许他一世平安喜乐。”

    石头们答:“他阳寿将尽,命损于此,你这是逆天改命了。”

    “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石头上映出她所求的未来,书生从狱中放出,回乡当了私塾老师,枝头雀鸟啁啾,他闻所未闻。

    “你修为尽散,命给阎王,身入地狱,业火灼烧,而且他会忘了你,忘了你们的一切。”

    那些酸酸甜甜,都不复存在。

    雀妖道:“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没有你,他很可能依照媒妁之言,娶人间的姑娘了。”

    “……没关系。”

    这一声便已带了哭腔,少女瘪红了脸,想到心爱的他会忘掉她,迎娶别人,痛得比幻觉活焚还要痛苦千倍。

    “你……不痛苦嫉妒吗?”

    “嫉妒。”雀妖望着苍穹的星辰,“更痛苦,但这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平安活着重要。”

    石头临不能理解,付出了那么多,对方却忘了个一干二净,这又有何意义,简直是天下至傻。

    雀妖许下愿,该由它们取走代价了。

    百年妖丹从心口中活剥出来,她疼得叫不出声,紧接着,地上浮出一道金圈,圈内红莲业火灼烧。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少女惨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坚定无比,一步一步向那熊熊烈火走去。

    “你好傻哦。”

    石头临看着她。

    雀妖回过头,笑了一下:

    “是啊。”

    她披着一身美丽的雀羽,走到火边,临死前,垂眸望了它一眼:

    “可你更可怜,你连这种傻,都感受不到。”

    少女纵身一跃,在火中化为灰烬。

    书生机缘巧遇,从狱中放出,回乡教书,他已然忘怀了一切,不知为何,一直未娶,只养了一院子麻雀。

    地狱业火里,那只雀鸟时时刻刻在挣扎,石头们纵观天地,有时见了,就会说:

    “她好傻哦。”

    “是啊。”

    石头临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对呀。

    日升日落,无数人从它身边路过,看着他们一个个,一幕幕,恍惚之间,它想知道相恋的人为何欢笑,想体会拥抱亲吻的温暖,想感受何为喜怒哀乐,想问世间,情为何物。

    数万年过去,终于,它生出了口鼻耳目,生出了一点心,生出了一点想。

    他也想感受那种傻。

    那一刻,神光骤现,石头消弭,他成为了一名少年。

    “我想去人间走走。”

    ……

    很多很多年之后,叶家少主叶危从道渊阁出师,在极危流民区里抓住了一块作祟的天道石,这小小少年正是邪恶的罪魁祸首,他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名叫晏临。

    此时此刻,叶危看着图鉴上显示的难度星值,天道石,十星拉满,极度危险。

    四周静默,主持擦了擦汗,海选时把这么难的极危流民区也算进来,就是希望有人选到直接放弃,淘汰一部分人,省点大赛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