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身进沙洞里找厨具,他记得星哲挺喜欢吃火锅的,白沙土凝成的储物室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黑铁锅,叶危探头进去,将它搬出来,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奇怪的黑影——

    大锅后边,站着一个巨型人偶。

    叶危捏过来一看,黑乎乎的,一只大头娃,眼睛是两个叉,嘴巴是一个圈,估计是星哲自己缝的。

    “星星,这是什么啊?守护娃?”

    星哲脸上一慌,一把夺过来,结巴道:“是…是我…的…朋友。”

    他小时候,没有鬼跟他玩,也没有鬼跟他吃火锅,就自己做了只布偶,当作自己的朋友,陪他一起吃火锅。

    叶危:“……”

    星哲钻进柜子里,打开一个箱子,将黑色大头娃摆进去,叶危瞅了一眼,箱子里还有一只白色的大头娃,黑朋友和白朋友,再加上星哲,这样就是三个人了,挺热闹。

    风雪吹过漆黑的苍穹,皎白的一勾新月悬在无间鬼狱上空。

    断魂坡上,一片火红的骷髅花,群鬼聚在那,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麻将。窸窸唰唰,搭起大锅,咕咕咚咚,煮起火锅。

    大锅底下红火热腾,大锅上头白气蒸腾,叶危外加一群鬼,目光炯炯地围着那锅,人手一双筷子,眼疾手快夹着抢,

    星哲融在鬼群中,像一只寻找温暖的透明泡泡,融在温泉里,他握着筷子,咻地夹起一块羊肉,热暖暖的烟火气扑了一脸。

    无间狱四季风雪,白漠依旧。叶危的伤一日日好起来,只是胸膛那一刀血痕好不了,也终于是如他所言,落下了心病根。星哲每日都熬养心药,但叶危好了伤疤忘了疼,晚上熬夜修行鬼道,白天忙着聚众打牌。星哲端着一碗黑苦药,从沙洞里钻出来,站在沙坡头上:

    “叶哥……喝…药了。”

    “等一等!”

    星哲端着药立在沙坡上,慢慢等,等了好久好久,只得再道:“叶…哥。”

    “哎哎哎,来了来了!”

    来来来,来了半天,稀里哗啦,麻将声儿没停。

    “再打一轮就来喝!”

    “这轮结束就喝药!”

    星哲:“……”

    叶危有时想起来会喝,有时没想起来就忘了,第二天星哲只好把药泼了,再熬一碗。最后叶危不好意思,让他别再熬药了,星哲管不住他,也只好照办。

    直到有一天,天上掉下一个漂亮弟弟。

    小晏临从三重天坠下无间狱,叶危用鬼道拉起天罗地网,网住了弟弟。从此煎药的活儿就落在了晏临头上。

    这一天,叶危又在花丛里打麻将,围观的鬼群比最开始多了十倍,密密麻麻聚集在那,已经有了一小支军队的人数。

    晏临端出养心药,立在沙坡上,风雪中站着喊:“哥哥——喝药了!”

    在一旁观牌的星哲就见叶危呲溜一下站起来:“抱歉诸位,我去去就来。”

    叶危飞也似的翻身而出,鬼道瞬步一动,就移到晏临身边,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晏临睁着水灵的眼睛望着叶危,变戏法似的从手中变出一颗糖,递给他:

    “奖励哥哥乖乖喝药。”

    叶危笑着接过来:“你做的?无间狱没什么食材你从哪儿弄的?”

    “这些花,我炼了蜜出来,药很苦,给哥哥一点甜。”

    那边麻将桌旁,一群鬼看得吃惊:“那小子什么来头?咱天王殿下竟然一叫就过去,平常修罗鬼王叫他他都不应呢。”

    星哲:“……”

    [我好没面子啊。]

    后来这些鬼们发现,不仅是喝药,只要是那小子叫叶危,叶危必然随叫随到,绝不拖延。下回牌桌上,晏临又来送药了,叶危咻地起身,旁边一众青牙鬼打趣道:

    “天王殿下,您这活像家里小媳妇喊吃饭了、赶着回家吃饭呢。”

    “别瞎说啊,那是我弟,拜过把子的。”

    青牙鬼偷声道:说不准哪天就改拜天地了。

    叶危没放在心上,晏临却听得脸颊飞红,切盼地注视着哥哥,看哥哥咕咚咕咚、一口口将他熬的药喝了个精光。晏临甜甜地笑着,双手捧出一颗糖,奉给叶危,看着哥哥将他熬炼的蜜糖含进嘴里,一边含着一边夸他,心里忽然升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想要无微不至地照顾哥哥。]

    [想要无微不至地照顾哥哥每一天的生活。]

    [想要哥哥每一天的生活都需要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鲜花沉进沼泽,绿藤弯扭打结,一个一个污浊的疙瘩心中不停歇地冒出来。

    ……

    外边风雪肆虐,手掌大的雪花飘啊飘,从毛毡帐门的缝隙里透出来。

    “殿下、殿下!喝一口药吧。”

    叶危坐在军帐中,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端起侍从送来的药,喝一口。

    桌上铺着仙洲地图,叶危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这地方很难打,恐怕要有一场硬战。”

    星哲看过去,黑风城,三重天的要塞,攻破仙门百家的第一关,成则成,败则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