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危:“……”

    “你也不用灰心,你我的棋艺毕竟不能同日而语,夏虫不可语冰。”

    叶危:“…………”

    [真想揍他。]

    这一局,如以前输过的四百九十九局一样,艰难险阻,如困兽穷斗。

    叶危拈棋不落,冥思凝想,施逍那边却如切瓜削土豆,拈棋便下,嘴上还能闲扯:

    “我们在道渊阁时,你曾经劝我修无情道。”

    叶危:“可我后来觉得修无情道太冷,恐怕会化神变天道,还是不修的好。”

    施逍:“其实,修无情道是不会化神的。这是我这些年悟出来的道理。你看,那些修无情道的,成天板着个死人脸,活它个成千上万年呢,反而是情深不寿。

    “无情道是无,化神还有无,无中生无,是化不了神的。有中还无,才是化神之道。

    “你养过天道石,自然明白,磨尽一切有情,才能归为空无大道。”

    叶危想起晏临,手中拈子一滞。

    心中的预感愈来愈烈。手中棋盘他被围追堵截,败局已成,只差最后一子,一锤定生死。

    叶危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几乎已经认了自己又输了,然而就在最后时刻,施逍拈着黑子的指尖换了一个方向,落到了一处绝对不可能落的地方。

    “你……!”叶危猛地抬头。

    第五百次棋局,施逍放水,让他赢了。

    了却了他在世间最后的一点小小因果。

    施逍什么也没说,端起棋案旁的酒杯尝了一口:

    “酒不错,我走了,不用送。”

    这一刻终于来临。

    叶危没有起身,他看见施逍走出观雪亭,一步一步,走远、走远,远到看不见。仿佛初见时那般,整个人都宛如一段雪气,秀口一张,便飘袅而上,归为茫茫大道。

    施逍还是走到了他的尽头。

    在这世间无所爱之人,亦无所求之事,无可依恋亦无所归处,便超脱三界之外,跳出六道轮回,化神归为天地,从此,三千世界,无处不有我,三千世界,又无处有我。

    修有情道,比修无情道,更冷,尝遍情,比不尝,更苦。

    走到最后,是有情人,最先化了神。

    叶危坐不住了,他冲出观雪亭,顺着山坡往下找,看见一片清浅湖水绿,他追上去,喊名字:

    “施仙仙、

    “施仙儿、

    “施逍——!”

    只看到满山风雪,无人应答。

    白雪里,一片如雾如水的纱衣,飘飘渺渺,空空荡荡,

    施逍化神了。

    这一年,离他与施逍初见时,正好九十七年整。

    从那之后,下雪天,叶危便会摆上棋局,静坐一会,仿佛会有风雪提着酒来,笑着拈起几粒黑子。

    飘飘风雪,大道终孤。

    当时,叶危叶危正在领兵攻打二重天,三重天已在他掌控之中,仙门百家的家主逃了,但很多文卷秘宗没有带走,叶危派人进入施家,调出施逍的文卷,重新查当年跳天庭的真相。

    文卷上没有太多秘密,但却清楚着写着一句话:施逍,是水灵根。

    而且是天赋异禀、天纵奇才的水平。

    同时,施逍的法术能力并不是冰系,而是纯正的水系,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那一年,已然长大的叶危看着那一卷文宗,忽然间,想明白了当年很多事。

    为何能够飞升的施逍,在道渊阁留级三年。

    为何进木灵院,为何怎么都不肯与他比试。

    而不与他比试的施逍,却在他每一场比试,都到场,聚精会神地看他和别人比试。

    叶危想到当年他在道渊阁执行的那一次极危之地的任务,队里有两个人反水,差点害他回不来,那两人便是水灵根。

    水克火。

    但由于法术是冰系,火克冰,让他逃过一劫。

    如果,当时,挡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是施逍呢?

    是一位潜藏多年的水灵根天才,如果是这样,当年,他还能平安回来吗?

    那一次任务,就是施家对他的暗杀。准备将他除掉,为以后争帝位作准备。

    而施逍就是施家培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