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段凯当然还是收手了。

    等段凯收手之后,连旭喘着气,从沙发上连滚带爬站起来,抓起衣服回到客房直接把门锁了。他尊重段凯,他等得起。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

    三天之后,段凯痊愈,考虑到没有出行史和接触史,正式返岗。返岗赶上疫情爆发期,空管方面调整了值班方式,把人员分三组轮流长驻。段凯作为第一批上了塔台,吃住全在塔台,一个星期之后下来。

    塔台的摄像头也都关了,管制员可以在上边随意生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任何时候飞机叫,必须有人应。

    高嘉赫从回父母家住之后,就再没有回到段凯那边过。分手的事情也因为长驻塔台而推迟。不过小嘉应该心里有数,所以一直都不愿意和段凯说太多话,可能就是不希望段凯提起分手的事。

    第一批长驻人员全都是男的,所以也比较放得开。带班主任搬了个笔记本电脑上去,还那两个硬盘,据说里边全都是资源。段凯凑上去翻了翻见没有gv之后表示不满。不过好在塔台上还是有wifi的,带班赶紧给补下了几个。

    最后就变成所有人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看gv。直男们兴奋不已,电脑里嗯嗯啊啊,段凯躲在一边和连旭打电话。

    “我进场了。”连旭在电话里说。

    “你今天要飞?航班号报一下。”

    “can2119。”

    段凯顺手查了一下计划:“七点半走?”

    “对。”

    “那一会儿见。”

    连旭舔了舔嘴唇:“我一直特别喜欢你在无线电里的声音……”

    “那你到时候别嫌我烦。”

    “是吗?那拭目以待?”

    现在在值班的就是段凯的大徒弟,哭丧着脸,看着段凯说:“师父我也想去看gv。”

    段凯心想真是我的好徒弟,正中下怀。他掂着耳机走到席位边插上,挥了挥手,让大徒弟滚了。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can2119在频率里叫他。

    “塔台,安宁2119,停机位213,申请放行许可。”

    段凯笑了笑:“安宁2119,准备抄放行。”

    “不让我用数字放行吗?”连旭的声音明显是在笑。

    “抄语音。”

    “好,抄语音。”

    “安宁2119,可以按计划放行至北京,okt-1x rnav离场,起始高度修正海压900,跑道10l,应答机1526。”

    “可以放行北京,okt-1x,起始900,10l,应答机1526,安宁2119。”

    “安宁2119,更正一下,应答机1562。”

    “应答机1562,安宁2119。”

    “安宁2119,离场程序再复诵一下,刚才没听清。”

    “离场okt-1x,安宁2119。”

    “okt-1x rnav离场。”

    “是,rnav离场。”

    “安宁2119,现在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应该还有几件货。大概十分钟吧。”

    “那你准备好报,今天没有限制。”

    特殊时期一天架次不到平时的一半,有限制就有鬼了。连旭翻了个白眼:“收到了,没限制,谢谢,安宁2119。”

    “怎么了,没限制还不高兴啊?”

    “高兴,特别高兴。”

    “诶,刚才起始高度跟你发的是900吧。”

    “是900,安宁2119。”

    “收到了,那你准备好报吧。”

    “准备好报,安宁2119。”

    一个放行许可逼逼了两分多钟,段凯觉得非常开心,很久也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过。过了几秒钟,连旭在波道里哼唧了一句:“段凯你有毒。”

    “行了,再废话就给你发radio silence。”

    “哎哟,还‘radio silence’。”

    “安宁2119,准备好了没有啊?动作这么慢。”

    “……还没有,安宁2119。”

    “那就快点准备,少抱怨。”

    “收到了,安宁2119。”

    第5章 最后一章

    一辆一辆的救护车在高架上移动着。从塔台上看,都特别小,像是小时候的那种汽车玩具,甚至都不像乐高。乐高太大了,细节太好了。一辆一辆救护车拉到港区的那个临时医院。

    然而就在段凯驻守的最后一天,临时医院起火了。

    黑色的浓烟一直蔓延到跑道上,几个管制员在塔台上跳脚,却也没有办法。这件事情后来新闻没有报,据说起火的是一栋副楼,还没起用,好在没有什么人员伤亡。那场火灭了之后,也差不多是段凯他们收拾收拾等着下一组来接班的时候。下了塔台回到地面的那一刻,段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空气质量还可以,天是蓝的,高空拉出来很多条航迹,转弯、交汇。除了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之外段凯已经完全没有其他愿望。

    段凯的车当时让高嘉赫开走了,因此他是蹭着隔壁小区大徒弟的车来的,也准备蹭着大徒弟的车走。反正大家要传染早就互相传染,谁也不嫌弃谁。因为疫情的原因,塔台小区早就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出门也不方便,还等着门卫师傅出来看看是谁,才给放走。

    大徒弟连了手机放歌,戴上了车里的大墨镜,一边频频感叹“终于又像个人了”。段凯昨天晚上在塔台躺椅上睡得起起伏伏,做了几个毫不相干的梦,第一个是和连旭吃烧烤,第二个是好多年前和小嘉一起去东南亚玩的情景,第三个模模糊糊不记得了,第四个是自己千方百计想往隔离医院里送东西但就是送不进去。至于被隔离在里边的人是谁,段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也没有去想。

    “诶,这人怎么堵到这儿了。”大徒弟抱怨着,毫不留情地狠拍喇叭。

    车出了大门转到空港大道有一个非常狭窄的小路口,然而那个路口现在停了一辆黑车,车旁边站了个人。段凯抬眼一看,是连旭。

    连旭顺着鸣笛的声音也看到了副驾驶坐的段凯,高兴地朝段凯挥手。大徒弟一看这人师父认识,赶紧安静下来踩好刹车老老实实等在那里。

    “师父,你朋友?”

    段凯想说是,可又觉得别扭。如果现在张嘴说连旭是朋友,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委屈。想到这里,自己还没分手就已经和别人暧昧许久的一摊情感纠葛又浮现在他思绪里。很短暂的一瞬间之后,段凯放弃了回家洗热水澡,而是要先去找小嘉谈谈。

    “哎,你自己回去吧,我有点事先不回新苑了。”说着,段凯下了车。

    大徒弟本想八卦,可想想算了,不如回家抱老婆补觉更有意思,于是抹了一把方向擦着黑车的边溜过了那个狭窄的路口。

    因为要常驻塔台,段凯背了个特别大的包,装了各种装备和衣物。他背着包走到连旭面前,和大徒弟打招呼目送对方离去。

    “今天休息?”他问连旭。

    连旭点了点头:“来接你出狱。”

    段凯于是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出来。”

    “知道你今天出来,又问了问你们的同事,大概知道交接班是这个点。”连旭看着段凯拉开车门把大背包扔进去,在车窗的倒影中稍微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凯哥你这胡子,几天没刮了。”

    段凯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扎:“两三天吧。”

    两个人一上车,段凯就催着连旭把车从那个小路口挪开。上了主路之后连旭问段凯是不是要直接回家,结果段凯惊讶了。

    “你就是来接我回家?我以为想拉我吃午饭。”

    “看你好累,来接你就是我乐意。”

    段凯想了想,最终下定了决心:“你先把我送西区吧,然后等我晚上消息。”

    “啊?”连旭完全没有跟上思路。

    “晚上再跟你说。”

    段凯背着大包站在高嘉赫家的楼下,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让对方下楼。小嘉一开始沉默了一会儿,段凯在手机里听见了“game over”的提示语音。最后,小嘉说:“段凯你他妈就这么着急吗?小情人是不是就在床上等着你。”

    段凯没说话,叹了口气。小嘉家在二楼,他看见小嘉站在窗边看到了他,自然也看到了他背着行李一脸疲惫就“迫不及待”跑来分手的样子。大概五分钟之后,小嘉下来了,穿着睡衣拖鞋,手里只拿了一个手机,并不戴口罩。

    “说吧。”他站在段凯面前,脸上绷得很死,看不出什么情绪。

    段凯于是说:“对不起。”

    然后小嘉就笑了:“靠,哥哥,我在外边约炮聊骚,你来跟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