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都是卡缪站在前面去保护他的,但偶尔角色调换了,叶清也觉得很好。

    伴侣之前的付出和维护,本来就是相互的。

    他也愿意为卡缪做些什么。

    ……

    事实证明卡缪率先回停车场开车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因为曼尔星的冬季一旦下雪,就不可能有“等一会儿雪小些再回家”这种。

    只能越下越大。

    且这次的天气也格外的反常,冰雹跟雪一起下,砸在身上那滋味儿,又冷又疼的。

    饶是卡缪皮厚,在外面跑的时候也被砸的龇牙咧嘴的,但好在,停车场也并不是很远,只是在开过来的路上堵了一会儿,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他将车子停在了商店门口,打开后车门,招呼道:“……快上来!”

    叶清和梅姐便在商店里一众躲避的人羡慕的目光里上车去了。

    卡缪早就打开了暖风,因此两人一坐进来,瞬间就感觉暖和不少。

    叶清终于放松了身子,呼了几口气,倚在座椅的靠背上。

    雪仍然下的很大,依稀还可以听得见冰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且天色已经昏暗到必须打开车灯的地步了。

    叶清从车窗向外看,茫然道:“怎么这样呢?明明上午还好好的……”

    梅姐就淡定的多:“说起来,每年的新耀日,都没什么好天气,但最多就是下雪,今年真是反常……”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冰雹嘛,现在深冬,也没什么作物庄稼……损失不大。”

    卡缪淡定的打着雨刷和方向盘,道:“幸好我们是结实的铁皮车,停车场有些带天窗的,玻璃都被砸烂了。”

    叶清也附和:“是,这种越野车,是比较结实的。”

    梅姐:“……那我老公的眼光也没那么差哈,至少这台车买的还是有点用的。”

    叶清便抿着嘴笑。

    能从梅姐嘴里听见夸奖她老公的话,还真是不容易。

    因为天气坏,视线受阻,车子就只能很慢的行驶,在转过弯之后,叶清突然指着窗户外面:“你们看,是那个学生!”

    另外两人也循声看去,果然,透过密集的雪花与冰雹,依稀看得到公交站的棚子下站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正被冻得抖抖索索,身边还立着个大行李箱。

    正是那会儿买鞋被坑了的alpha。

    梅姐不禁乐了:“他是不是真傻啊?公交站那么小的顶棚能挡住什么啊?旁边的商店不能先进去躲躲吗?”

    叶清:“额,我猜,他是想打车吧……”

    但是想也知道,新耀日前夕大家都出来逛街购物,交通本就拥堵的厉害,不管是打车还是坐公交,都是很难的。

    现在又赶上坏天气,他怕是这一下午都别想到家了。

    梅姐看着他冻得跺脚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在外求学的大儿子,不禁道:“……怎么可能打到车的呀,真是个学生……我们送他一程吧,这样下去一定要冻坏了不可。”

    卡缪便慢慢的将车靠过去了。

    打开副驾驶位置门的时候,卡缪都看清了这小子脸上从迷惑到惊喜的变化。

    “喂,上车了,送你回家。”

    只随手招呼了一句,这家伙就立即将行李箱扔在后面的车厢里,然后跳上车子,忍不住的搓手哈气。

    看来真是冻惨了。

    卡缪一边开车,一边道:“你非得站在这底下等?你还指望这种天气能打到车?”

    那alpha憨憨的笑着:“是我父亲听说我回来了,一定要来接我,他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我让他不要来,也不听。”

    “只好找个显眼的位置站着,好让他看见我……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帮我,我这就跟我爸爸说让他不用来了。”

    “哦,我家不远的,真的,特别感谢你们。”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叨叨:“唉,你们今天帮了我两次,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不要说了。”卡缪道:“聒噪。”

    男生真就乖乖的闭了嘴。

    ……

    依着卡缪的想法呢,是要先把叶清和梅姐安全的送回家,再去料理这个大傻a。

    但没想到车子一开进别墅区,大傻a先激动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

    卡缪:“……”

    原来还可能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

    不应该啊,这小区风水和位置都挺好的,怎么还长出这么个缺心眼的来呢。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儿还在后面——大傻a竟然是邻居老先生家的儿子。

    卡缪:“……”

    他小声的趴在叶清耳朵上:“你说,他会不会不是亲生的?”

    那个严肃的棺材脸老家伙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绝对是被掉包了。

    叶清拍他一下,责怪道:“乱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开玩笑。”

    卡缪悻悻的。

    “猜一猜嘛……”

    因着无意间帮了邻居家的大忙——那位老先生的确是想开车去接儿子回来,但是天气太冷,又赶上倒霉,车子刚开出家门就熄火了。

    正愁着不知如何是好,却惊喜的发现儿子已经搭着邻居的车子到家了。

    于是这对夫夫晚上又吃到了感谢的饺子。

    这次送了超多的分量来,多到就算是卡缪,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东西都吃完。

    于是叶清就去给梅姐也送了点——但没说是隔壁老先生家做的。

    倒不是想吞下这份功劳,而是他这两位邻居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若是说明了,万一被暴脾气的梅姐一起打出去,岂不是更加糟糕。

    其实叶清很喜欢这种与邻居家互相馈赠的感觉,并不是指一定要占人家便宜,而是代表一种熟稔和亲近。

    在他小的时候,跟奶奶住在小院子里,冬天往往都很难熬。

    家里没有壮年劳动力,经济来源只有奶奶.的退休金,煤炭能源块都得省着用,饭菜只有杂粮馒头和炖白菜,偶尔隔壁家的大婶会心疼叶清长得瘦小,给送碗肉过来,就是他童年里能感受到的仅有的美味了。

    天气仍然很糟糕,叶清是打着伞出的门,按开了门铃,进到梅姐家的客厅里,果不其然,又是只有梅姐一人在家。

    年末了么,做生意的都忙碌起来,她的丈夫得时刻在厂子那边盯着。

    叶清将碗放在桌子上,刚要回身说什么,却发现梅姐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他感到吃惊,因为梅姐这样的大大咧咧的女强人,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这样。

    “梅姐,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梅姐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个难看的笑来:“嗨,其实也没事儿,我家的大儿子,不是在外面念书吗……惹到了贵族家的孩子,可能要被强制遣返了。”

    叶清不解:“惹到是什么意思,这个,就算发生冲突,也有对错之分,怎么能单凭身份就遣返……”

    现在考上个好的学校一点也不容易,被强制遣返的话,不光学没的上,在个人的资料履历里都是不光彩的一笔。

    也难怪梅姐要愁红了眼睛。

    梅姐说着又要落泪:“……是新三区的学校,最顶级的音乐学院,孩子费了很大力气,考了两年才考上。”

    “新三区么,旧制贵族子弟多,钱是不顶用的,得有家族底气,谁对谁错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我早就劝他不要去那边念书,偏我这孩子一股子死心眼,他自己喜欢,我们也只好供他去。”

    “说到底,我们这种暴发户的人家,也是希望培养出高材生的孩子来,也不至于一直被低看一眼……他这样上进,我何尝不是很骄傲呢。”

    ……

    叶清默默的听梅姐说了很多,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大大咧咧谁也不怕的女人,心里竟然有这样多的苦楚。

    难免自己也被感染,觉得心里闷闷的不好受。

    安慰了梅姐一番之后,等回到家里,叶清便把这事说给卡缪听。

    末了叹气道:“哎,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卡缪奇怪道:“这算什么大事呢?”

    叶清苦笑:“可能对我们来说不是大事,但对梅姐来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缪打断道:“梅姐儿子退不退学,谁说了算?”

    叶清:“……校长啊。”

    卡缪笑嘻嘻的:“错,是官最大的说了算——那新三区谁的官最大?”